推门进屋,屋中摆设缺这少那,比如桌上有碗筷,但屋子里没有碗厨,像是一家人就只有桌上的那两只碗。有了碗,家里却又没锅,隔壁家有锅,却找不着锅铲。没锅铲就算了,这家甚至没有睡觉的厢房。
整片住宅给人一种敷衍了事的草率感,像是孩子过家家捏的泥巴房,粗看像是那么回事,细看什么都不是。
可粗制滥造中又有精细的地方,条件好些的瓦片屋里供着卷轴,茅草屋里就用炭条画在墙上。
所有屋子里都供奉着同样的画面,画中海面沸腾般翻涌,船只桅杆折断,更有直接从当中断成两截的,浪涌中有带着吸盘的触手,以及巨大到不可思议的鱼尾巴,更多的是落水后惊慌求救的海客。
画面高处,是站在云端的仙人,卷轴内只画了他胸口以下的半截身体,他的脸在更高的地方,在画下这幅画的幸存者,目力不及的高处。
仙人掌心向上,手掌微微倾斜,光芒自他手中落下,照射海面。
光芒覆盖的海域浪潮止歇,光芒中的海客们脸上是欢喜的笑容。远远的,在光芒的尽头,是一道木板铺出的栈桥,栈桥连通堤岸,可见岸上树影婆娑。
有湿淋淋的海客已经爬上了光中的栈桥,奔向岸上。
画中的无定渡是一派自然风光,全无屋舍等人造建筑。
他们现在在秘境中看见的房屋,应当是海客们后来建造的。
宗桦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走了一圈,谨慎的没有碰任何东西:“你们上次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一个人都没有的状态?”
陈望道:“不动主人家的东西,就不会有人找你麻烦。”
宗桦当然要问:“那如果动了呢?就会有人出现?”
宿航:“左邻右舍都会出现,全是淹死后腐烂肿胀的尸体,追着你打。”
修士都不是傻子,没必要不会随便碰秘境中的东西:“上次来时,这片区域还有些有用的东西。”
门前圈起的小菜圃里生长的珍稀灵芝,屋子角落里的法器——带着浓郁的海腥味,像是沉在海底很久之后,才被打捞上来,还有藏在灶台里的灵石、用来垫桌脚的秘籍。
可谓处处是宝藏。
秘境开启,昆仑修士进来了不少,消息灵通的凡修也跟着进来。秘境夺宝两条规矩“先到先得”和“能者得之”。人一多便会有人浑水摸鱼,不讲规矩就会起争端,谁都知道想拿宝贝要付出代价,不做准备就去拿很危险。但在所有人都虎视眈眈、你争我夺的环境下,很少有人能冷静。
都进了秘境了,难道还要空着手出去?别人抢,我也得抢啊。
太多的东西在同一时间被触动,原本空无一人的村庄瞬间人满为患,以尸体模样出现的海客们攻击修士,这些本该是凡人的遇难者在秘境中呆久了,居然也有了不俗的灵力,虽然只会一些凡人拳脚,但他们不畏死不怕痛,修士们废了好一番功夫才脱身。
宗桦伸出手指:“我能喊一个人出来看看么?”
他的看看不是普通的看看。
陈望道:“行。”
宗桦手指落下,捏住了桌上的陶碗,把它收进了袖里乾坤。
陶碗消失,屋中气氛骤然一变,两道身影浮现,一道在灶前,一道在门口,俱是潮湿浮肿,脸皮被撑得发胀,眼球都被挤到突出。
冰冷的灵力自他们身上溢出,有更多相似的灵力从稍远处传来。
还真是左邻右舍都出动了。
宗桦站立不动,眼中灵光流淌,先看两位浮肿的海客,再看卷轴上的画面。
两位海客逼近屋中的不速之客。
孟争舸:“还没看完?”
宗桦:“东西不还行么?”
陈望道还是那句话:“行。”
盛轻舟问他:“你还要看多久?”
孟争舸接上第二个问题:“你要看的是什么?需要原住民们留在你的视野里么?”
“还要一会儿。”宗桦先回答盛轻舟的问题。
他说话的同时,盛轻舟的符阵已经展开,将卜师护住。
“我不看那些人,我在看画。”宗桦说完,陈望道率先走出去,灵力投出,将刚走进门的海客又撞出门洞。
宿航转向灶间,扇出灵力,将另一人按在灶台上。
他们都没有直接下杀手,因为宗桦还有第二句话,“慢点杀他们。”
卜师的视线粘在画轴上:“他们在,画在动。”
孟争舸瞥了挂轴,他所见的依然是刚开始的静止画面。
陈望道提醒:“画不能碰。”
宗桦回:“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