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穆语从轰然敞开的堂门走入。
紫裳在原地,望着满面严肃的大人,朱唇更扬:“小姜大人。”
撩人发痒的尾音悠然绕在空气里,姜穆语神色无波,步步往前,她昂着下巴,冷傲目光扫过紫裳,亦掠场上所有人一眼,真正的视线却沉甸甸落在正堂主位上。
“姜大人!您终于来了!”锦笙圆滑的笑容里一份装出来的惊喜,她识相地跑到姜穆语身后,“呀——”关上门。她们一直在等姜穆语,却没想这人来得架子这么大。
阖上的堂门阻断啸风闯入,却拦不住被携入的冽冬寒意,满堂被一种重压的冷卷席,姜穆语径直往前稳走,乌目中映入的东西,没有任何有过一息停留,她满身的凌寒正是这场冷的来源,声音在一片生冷里响起——
“你们的膝盖金贵,跪得了苏晔樱,跪不得我。”
“……”窗边,静默锁上窗户的青怜,闻她凌寒语色回头,眼底不免覆落一阵被冒犯的沉默。
青霓与紫裳相觑,一时无话可说。
气氛骤然间陷入更深的冰窟。
“不是我们不敢跪,是怕‘姜大人’受不起。”青满空灵孤音沉冰。
姜穆语听罢仍面不改色,身体掠过的风,却替她轻鄙“呵”了那声“受不起”。呵,果然。前夜肯帮她们,可不是她突然大发善心。
紫裳穿越她身前,娇俏着在主位前挡了她的路,歪身如花枝的女娘仰脸,从下往上睨着她,勾着她,目光像黏腻的蛛丝陷阱,她却没有半分要低下头的意思。
“小姜大人今日好生冷漠。”
“我吩咐过了,没我的令,谁都不许进内院,想说什么直说。”
冷得像块冰。
紫裳抬起身,轻唉一声,换了个方位凝着身前始终未正着瞧她一眼的人,反而兴致更甚:“小姜大人是我最不高兴的客人了。”
她口吻调笑,姜穆语冷凛地瞟她一眼:“我不是你寻花问柳的客人,紫裳姑娘,麻烦你对我放尊重点。”
她嗓音疏离,紫裳却对分外地得寸进尺,捻着纤指将往她肩上抚。
“啪——”一声清脆的响动打破满堂的冷静。
姜穆语拽住紫裳的手腕,蹙眉满是警告与不悦,紫裳的手被抓得生疼,没挣扎的腕发出细微的咯吱声,手上的衣料自然塌落,整条小臂白花花地露了出来。
她疼了,但她得逞地笑了,“小姜大人,你知道吗?我的客人只有在夫郎前头,才舍得对我这么粗鲁。”
姜穆语眯眼睨着她,鼻息落出一缕冷气,使劲的手指慢慢松力。
这么不依不饶是想怎样?耳环的事不是她们想的那样。但她没必要跟她们解释什么。
“没有我拦着,你们公子的脸可就保不住了。”姜穆语放下手,眼神依稀平静严峻,语气幽深,“你们以为,没了他那张脸,苏晔樱还会这么纵容你们吗?”
静滞里,心知肚明,却也叫人将信将疑的情绪缠绕在整个堂中——关于五皇女,一些令人费解的传言。
但锦笙蹿到姜穆语身侧,显然不想掺和某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她满脸笑嘻嘻,“姜大人您放心,耳环的事。”她降低了声,抬手做了一个“拉紧嘴”的动作,接着乐呵呵地把手插进衣兜里,掏出一张揉得有些皱的纸,默默送到姜穆语手里。
“您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锦笙没正形向她弹了个舌,扬眉翘眼把眼色递到她手中的纸上,暗示着什么。
她知道,这是锦笙给她的“报答”——前夜,苏晔樱还是没把臻娘端进厅的药喝下去,趁余后安宁时,强迫锦笙帮她把药喝了。
手中的皱纸被展开,赫然入目的是几行药材的名称,很明显:这是那碗药的药方。
她蹙眉,看得仔细,君药确是几味正常的名贵补药,但从臣药开始,那些药材她连听也没听过,更别说清楚药效了。加上……
锦笙的字太草,她不能完全看懂。
“苏晔樱到底有什么病?”她放下手里的纸,松开眉头,直接盯向锦笙。
锦笙眼珠滴溜半圈:“这我不知道。”
“装模作样的把戏拿去哄她,这招对我没用。”
“呀呀!姜大人你这就不对了吧?我是跟五皇女说我不会医,但我没说我不识药啊,我本来就是卖药的不是?”
锦笙扯嘴坏笑,瞄姜穆语的眼里带一丝世故的安抚:“药方都在您手里了,您想知道她有什么病,研究一下不难知道的。”
她自信拍拍胸脯:“冲您的大恩,我发誓这里头没有一味药是掺假的。”
但很显然——
姜穆语对这样的“报答”并不满意。
“我又不是医师,上哪研究这张药方?”
她的问题把锦笙问住了,她总不能到太医院,或者在宫廷里大张旗鼓找医官调查五皇女的药吧?
“呃……”锦笙想了会,神色尴尬,悬在胸脯上的手顿住了,但是……“这不归我管吧?”姜穆语就是把全天下的医师都绑进她的学士府里研究这张药方都和她没关系。
然而,心里不详的预感在沉默里总是极快成真。
姜穆语:“我记得苏晔樱有意招你进她府里当医官。”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了。
她停在胸口上的手,变成了捂住心口的惊吓。不是吧?这世道!“不会医术的医官”这么“抢手”吗?!
姜穆语:“其实苏晔樱能做到的事,我未必不能。”
“别啊……姜大人,我就一臭卖草药的,你跟五殿下这样我压力很大啊。”锦笙尬笑两下,“而且……要是因为我破坏了你俩的关系,我岂不是成千古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