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问你答不答应。”
话落,她一愣。
我去……她抬起下巴,定眼看着目色如沉湖,眼底却暗涌着锋针厉劲的姜穆语,她正稍低额将药方折起。她比那个骄横的五皇女还过分啊?!
“她俩没关系能破坏。”
窗边的脚步声响起,青怜慢慢往边上侧位走近,嗓间发出的声如掩雷的阴雾,让人觉得几分潮湿。
一口一个“苏晔樱”。青怜走到左侧偏位前,瞥过姜穆语:“看着私底下没少骂她。”后坐到了圈椅上。
“姜大人,有话直讲,这句话我们还你。”
青怜声落,满堂落静,窸窸窣窣——
紫裳和锦笙相视一眼,各自从姜穆语身边退开,走到侧边偏位坐下。
青霓默默落座紫裳身旁。
青满在轮椅上不语,只是静静听着,双手轻轻搭在腿上,堂风吹他墨灰下裙摆微漪般动。
姜穆语却不着急落座,她背着所有人,偏过下巴,平缓回望青怜:“青怜班主,你前夜的话,我不信。”
“小人讲的确是切身经历,但大人信与不信,小人做不了主。”
是她在苏晔樱抓狂时,提醒了被苏晔樱哄得意乱情迷的陆昭玄,让他为青怜争取了开口的机会。青怜也很聪明,知道像苏晔樱这种人,告诉她真相她也不会信,必须让她自己想起来才行。
但苏晔樱想到了什么,她并不清楚,她只能零散拼出些东西:苏晔樱六岁生辰宴,臻娘到安南请青怜到宫中唱戏,然后宴上应当是发生了些什么事情,最后“青怜死了”。
她怀疑的不是青怜年轻时的经历,而是:“十五年前你的‘死’真的和苏晔樱没关系?罪魁祸首真的只是天枫寨?”
“那夜是怎样说的,真相就是怎样。”
“那臻娘说的,也全都是真的了?”
一声骤急的吞咽,青怜偏头瞪着她,眼中含着怒火。
认同臻娘的话,就是认同她们“活该”。
谁也没想到素日温文尔雅的姜大人,咬起人来是故意挑着血口咬的。她们眼里的难以置信开始褪去,渐渐被一种“事情棘手”的警惕取代。
青满自是不惯着姜穆语对青怜的逼问,冷寥开口,讽意锐显:“人说的是真话,鬼说的是假话。是人是鬼,你的圣贤书没教你辨明白?还是从前是做人的,如今当了条畜牲鬼?”
“呵。”听到谩骂,她并不生气,只是不耐烦。看。现在谁都能来说教她两句了。她不悦地转身,同时将指缝间夹着的一张黄纸若飞镖般掷出去。
“唰——”
折叠的黄纸在空中微张,露出少许流美的墨字,像毒蝶似的向青怜飞去。
青怜压眸注目横飞的纸,一只手扬过面前,仿若柔柳的手却在纸穿过双指间隙时,发出“锃——”的响亮刮擦声,纸在她指间悬停。
有困惑,姜穆语给她的是什么?
“沙。”折叠的纸面互相刮擦,摊开纸的间隙里,她脑海里隐约浮现纸张飞跃时,闪烁的字迹,有点熟悉,像在哪见过,好像是……
五皇女的字迹?
黄纸摊开那瞬,与熟悉笔迹不相衬的内容映入眼帘:非罪籍优伶和倡伎……
她盯着这张纸,沉默了。
“其实青怜班主一直都很会利用人心,你经历里的所有人:你的师姐、你的师妹、你的师傅、杨铅霖、廖桉,包括你的弟弟,你都精准地利用了她们。”
“而如今的苏晔樱,你也一样利用了她。”
“你利用了——”
“她的良心。”
悠长的话贯入堂中。
青怜依然目不转睛盯着手中的纸,一动也不动。
“所以,还不说实话吗?”姜穆语坐在主位上郑重地凝着青怜。
青怜表情仍沉静,她抬起眼睫却未看向姜穆语,压抑着如麻的情绪,克制着想将手中纸揉烂、撕碎的冲动,冷漠道:“我貌似并不需要姜大人信我的话。”
“好。”她答应得干脆,因为青怜的话对她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青怜转头,直盯住她:“那姜大人的目的又是什么?”
戛然的沉寂里,风呼啸在两声不息的反问中。
姜穆语的衣帛在主座上飘摇,肃雅的容颜侧青丝掠过,她翕合的默唇,终于吐出了音:
“六个月前。盐铁转运使——”
“聂百谨一案。”
“……你们,也是为此而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