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问题谁知道怎么答啊？这要她怎么说？
青霓顿了一下声音，却还是认真回道：“他喜欢的人。”
却不料——
“不巧了，他说他喜欢我。”
得意的皇女扬起下巴，满眼的兴致盎然：“亲口说的。”
“你！”青霓居然从这个威严的皇女身上读出了“无赖劲”，她气不打一处来骂道：“你分明是在耍无赖！”
其实有时候当无赖也挺好的。晔樱唇弧更扬，看青霓气势汹汹骂她，莫名——挺爽的。
青霓盯着她悠然的笑色，算是明白了！她在调戏她！
“你！你！这个！”她气脸色微有涨红，两面脸颊绯红如桃花粉瓣，是破口大骂的架势，张口却有些结舌。
晔樱睨着她泛红的面容，玩味的视线扫开，逗弄青霓彷佛是她新生的恶趣味之一，不过她问青霓的话，也是真实想得到答案的。方才的问题答不上的话，她换个说法：“你们想给他找个什么样的妻主。”
“……”瞬时的安静里，青霓没接上话。是，如果只是主子喜欢，她们也并不能放心让主子嫁人，主子将来的妻主，定要是她们都觉得可靠的才好。
“反正不找你这样的。”锦笙搭上腔。
“我哪点不好。”闻言，案后的皇女并不恼，挑着风华明丽的俏眼，清翠眉眼间舒展着，簪起的长发如乌江，额前纷动的青丝掠过琼山般傲立的鼻梁，仪表堂堂，风流清傲，才气昭昭。
她这样的人自然是极好的，位高权重，能文会武，虽说品行略有毛病，但难得见肩负大任者的活泼生动。锦笙并不像其她人一样，要捂着眼维护自己随从多年的主子，她知道，像五皇女这样的人配上哪家男子那都是要高出一截的。但若要主子嫁给这个五皇女，她却也是千万个不愿意的。
这皇女有一点不好——太狠了。对自己狠，对旁人也狠。
“您哪点都好，是我家主子配不上您。”
锦笙玩笑似的给她抛了个眼神，她却回勾眼，轻“嗤”了一声，这群人嘴上说着陆昭玄配不上她，实际上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
“陆昭玄若是进了我的皇女府，你们就算是我苏晔樱的大姑姐了。”她抚着腿上娘子背后的滑发，依稀张扬着眼底的自信，“不考虑一下？”
“可小皇女，我家主子是清清白白的一个男子，初为情所动便要他为人郎侍，未免太残酷了。”紫裳含笑，她的话向来婉转如歌，然而不过想告诉五皇女：她家主子不当小。
皇女带着别样的笑颜，指腹触上她唇侧的浅酒窝：“姐姐，这不公平。在遇上我之前，你们早早就知我已娶过亲了不是吗？”
看来这群人还真的都是格外在意这事啊。晔樱想起来陆昭玄的那些话，挑唇点拨道：“娶夫娶贤。你们是觉得，我在自己的府邸里头，还做不了主吗。”
话音未落——
“你这人怎么这样！”青霓没忍住，乍然出声骂道。
她们都不蠢，五皇女这话的弦外之音是说，五皇女夫无法阻止她求娶他人，更不能阻止她宠爱他人！“喜新厌旧！衣冠楚楚的禽兽！亏我方才还仔细想了你的问题！谁稀罕当你的大姑姐！还有什么叫主子配不上你啊！主子他那么好！你哪配！”青霓气极，张口就骂，无意间着把锦笙也给捎上了。
锦笙一脸无奈，撇了撇嘴，青霓就是这样，谁说主子一点不好都不能。
苏晔樱偏头，睨着她的怒态却没半分气，反而笑意里的兴致更甚，斜着头问：“那你说说，我哪里配不上你家主子？”
“你！……”青霓嗓间还漾着骂骂咧咧的余韵，却没法再吐出一个字来，她盯着举手间尽显风雅，谈笑自如的五皇女，实在挑不出什么能诟病的点来，“你！你……”她是不配！但要说她哪里不配，她还真的难以说出来，但不等她支吾完，一声调笑忽响起——
“我配不上你家主子，那配你如何呢？”
“？”
“！”
“！！！”
“哇！怎么你也调戏青霓啊？”在锦笙略有愕然的惊呼里，她怔怔凝着三步远外，坐在案前一手搂着紫裳姐的笑盈盈皇女，她挑逗的视线自在地扫过她全身，最后慢悠悠落在案上柚香飘飘的金青色果盘上的银叉。
她羞愤得忘得合唇，她却抬袖，修正的身影轻执起泛光的银叉，将晶莹剔透的柚果钗起，略抬白玉长指，她侧眸，向青霓送去一个温柔绵意的目色。
她知道青霓想骂她，但方才青霓端量她端量得入神的目光真切，既是挑不出她半点毛病，那对她的欣赏就不是假的，“青霓姐姐离我这么远做什么？你放心，我这只老虎啊，舍不得吃了你。”她微扬了扬手中钗着柚子的银叉，明媚的眉眼间柔和似春涧。
“……”面对她的示好，青霓吞咽一下，竟褪去大半怒意，一种别扭的羞赧在心底油然而生，她脸红时不自觉往前走。
“你……不是听说你不好女风……你……你该不会……也是个变……”
“不是，五殿下。你喂她啊？那我算什么？”
“你一边去。”她淡淡回怼着锦笙，余光看青霓飘动的青烟裙摆吹近，抬眸望着羞涩满面的才华美女，张口解释：“人皆有恋美恋好之心，我虽不好女风，却不例外。”
清风如注水，绵音淹没耳畔。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五皇女不加轻藐地同她说话，……原来她会好好说话，青霓微垂的目光落在银色尖端之外澄亮的柚肉里，其实人心都是肉长的。她的话不是带着亵渎她容貌的，而是带着赞美的，她夸她美好，不是傲慢、高高在上的，而是尊重、几乎平视的。青霓不知不觉地浸入触动的温潭里，一个瞬间里，她居然觉得这个坏透了的五皇女好像没有她想象中地那么坏。
只是，她晃了一下脑袋。
！不对不对！她对主子做了那么过分的事！她怎么可能不坏呢！还有大前天做的那些可怕的事！对青怜姐说的那些可恨的话！你不是都看得清清楚楚吗！她怎么可能会是什么好人！简直可恶至极！无德暴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