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霓抗拒地拧起眉,抗拒地瞪着身前的五皇女:“谁要你喂!我告诉你,你……离主子远一点!”
晔樱轻叹一声,一脸“可惜”地收回视线与手:“是他想主动接近我的。”
“既然你们还没给他找到一个如意的好妻主。”
她往上觑眼:“不如把他给我。”
“像我这样的女人普天之下再没有第二个,他遇不到比我更好的,你们也不能替他寻到一个更好了的。”
“……好不好你说了不算。”
“……我说了也不算,要主子自己……”
青霓恬淡的溪音被她腿上的骚动打断了,晔樱回头看着满容哀怨的紫裳,“哼,朝三暮四。小皇女嘴上说着疼我,实际上心里眼里都只装着青霓妹妹了。”被冷落忽视了几番的紫裳到底闹了脾气,佯装着委屈不悦,意欲站起身来。她连忙将臂弯环得更紧,将人留在腿上,哄着“吃味”的娘子,“姐姐哪里话。”将手中的柚子送到了娇娘的怄气的唇角边。
紫裳瞥着明晃晃的柚肉,旁人不要的予她,当是什么?从前她就是靖都风靡一时的女花魁,多少人豪掷千金就为了见她一面,她断没有给人做陪衬的道理。她虽不满五皇女的做法,但不能表露出真实情绪,只是轻咬着唇瓣怨念地窥着眼前的皇女,瞟过叉上的柚肉三眼,她没张口食,反而将脸贴到皇女左耳下侧的位置。
轻轻的啃咬沾着一缕唾液的湿漉落在晔樱脸颊侧。
“好了”,轻轻的声音厮磨过耳鬓,“我这张脸要是被咬坏了,姐姐可要赔我。”她抚着紫裳纤纤的后背,背骨的线条流畅凄艳,作为女人来讲却不免太过单薄清瘦,她是被女风楼馆故意当成男儿养的商物,出了那座楼,她便成了个不女不男的什么东西呢?是个堂堂正正的女人了?那为何她还用着那套身为玩物,讨好女人的伎俩处世呢。
紫裳仰起身来娇俏地瞄着她,她凝着她,眼里的惋惜却渐渐溢了出来:“姐姐未入风尘前叫什么名?家住何处?”
“不记得了。”紫裳笑道,目光没有一丝波澜,语气没有半分迟疑。
晔樱有些困顿:“一点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她的笑容里什么都没有。
“可曾对母父有印象?”
“爹爹在靖都,听雨楼。我已久不听闻他消息。”
她说的应该是老鸨而不是亲父。
“我问的是姐姐的生母生父。”
她只是笑着摇头:“我不记得了。”
一个人提到母父时是空的,没有无奈,没有哀伤,她连孤儿也比不上。
晔樱凝着她,怜悯沉在心底有点发酸。
紫裳却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问题见到这样的表情了,她微垂下深眸,仿佛思忖着什么,似乎有一瞬间她看起来也是无辜单纯的,她抬起灵光一闪的眼睛:“风筝。”
“家门外的天上有只风筝。”她柔声道。
“除此之外?”
“不记得了。”她摇头。
哎,晔樱在心底叹了口气,注目着姑娘的笑颜,愈发心生怜爱,她重新打量着腿上的姐姐,可惜了,紫裳。一件供人赏玩挑选的衣服,随时可被换旧舍弃。“姈姬。”明是个聪敏慧秀的娘子,却要沦为一个床奴,“我给姐姐个新名字可好。”
她手指点在唇前,口中新奇地念道:“姈姬。”
“姈姬。倩女伶俐兮,袅袅之姿赋才思以敏。”晔樱怀着满腹欣喜凝着她,不觉生出一个想法:
若她早先觅得这般八方玲珑,慧口善言的人儿,教她在朝局上的审时度势,教她为政者的察言观色,经年累月悉心培养,叫她为一国使臣,辩语妙口能化险为夷,她未必不能有一番作为。天折才儿,何必叫她屈人身下,强卖笑苟活呢。晔樱端量她的目光越来越深,满心无奈的惋惜呼之欲出。
但没等她的气叹出来,紫裳先说话了,“好是好,只是姐姐记不住。”
她扬着弧度恰好的笑颜:“阿巧、慧娘、兰心、娴娴、安歌……柔墨、姈姬。姐姐的名字太多了。”她的客人总热衷于给她起一个独一无二的名字,记多了终归有些烦。
听罢,晔樱目光伴着手上的动作都一顿,胸腔中的那股无可奈何还是叹了出来,“可惜了。可惜姐姐没在早年遇我。”
她叹的是命运无常,一顾知贤,却遇不逢时,恨众生芸芸,无缘无缘。
“哎,到底是嫌我容颜已去。”
她却误以为她叹的是她年老色衰,风华不再。
太荒唐了。
她只好舒了口气,笑着摇了摇头。罢了。
紫裳略有感伤地从她身上站起身来。
她想起正事来,问:“天枫寨是不是有个小毛贼?叫阿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