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偏不。”她掠回目光,刻薄道:“我让你抬着你就给我抬着。”
“啊?可是……”
“闭嘴。”
“然后。我没说放下你不许动。”
晔樱转回头,余光瞥着表情百思不得其解但按照吩咐伫立如木头的阿毛,心里那口气总算顺畅了点,她收回傲气的目光,嘴边一抹隐约的得意笑容。
但她并没有得意多久。
阿毛:“贵人姐姐……哦!不是贵人。你和娘子姐姐是有什么过节吗?”
晔樱倏忽偏头,瞪向满脸困惑的阿毛。
阿毛依然不懂她的警告,问:“你们为什么关系不太好?”
晔樱挑回眼,试探道:“哦?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阿毛支吾两下,手上托着的床幔也抖了两下:“就,就……”
她的视线颇有紧绷,却不料阿毛在思考后,豁然道:“一看就看出来了啊。还有什么什么?”
阿毛似乎是没理解她的问题能怎么回答。
“……”见状,晔樱收起一贯的多疑。
然后,满心满眼只剩下脾气。
“你还好意思说!”她破口大骂。
阿毛一脸无辜,微垂头嘟囔:“可我说的都是实话……你分明就骗了明京哥哥,还装得那么温柔,跟现在根本就是两个人……而且娘子姐姐人就很好,你跟娘子姐姐不对付那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人……”
跟她说话比跟姜穆语说话还白费口舌。都说几遍闭嘴了!晔樱心里的无名火忿忿烧着,偏阿毛还往里送柴,说到姜穆语人好,她人差的时候,她一下就着了:“我不是什么好人!”
“我不是什么好人?!”晔樱手指指着自己,恼火地看着阿毛。
阿毛头更低,语气更蔫,但依然顶嘴:“本来就是嘛……”
对对对!她咬着牙关,不服气地点着下巴,就姜穆语圣人!就她旷职偾事,私心自用!这回本就是“有机缘”外加她在母皇跟前磨了好久才有了出京的机会。她不就是在外头多逛了几圈吗?!又没惹什么麻烦?姜穆语犯得着天天那副嘴脸嘛?!
还有商公子的事,她就是冲着查案去的!姜穆语凭什么不信啊!就算……就算她跟商公子的关系好了点,也犯不上这么质问她吧?!
上官聆在西北疆外七八个月不回来!连信也怠于她!萧妙泱又成日泡她那个花楼,不是今日这个小倌想她,就是明日那个小倌念她!都多久没人陪她悠闲地聊聊耍耍了,就算商公子是个男子,玩起来要有些分寸,那她也很满足了!
姜穆语说得对!她不是搞不定商公子,而是……
她就不想打破舒叶和商公子之间的安宁!
所以她不愿意逼问或者诱骗他说出兴许是很严肃的秘密。
她的思绪翻涌得厉害,气恨、不爽、委屈,揉杂的情绪化做喉咙里咽不下的一口气,无处倾泻。
于是,她只得将一切的不满撒到眼前能看到的人身上,但没等想好怎么骂人的时候,身前老老实实举着碧幔的讪讪小孩还在喃喃自语:“……不过你长得真的好漂亮,漂亮得不像人。”
“??!!”
“你敢还骂我不是人!”正气头上的晔樱几乎是火冒三丈。她哪受过这气?!
阿毛抬眼偷瞄了她一下,痴醉地咧嘴笑:“嘻嘻,确实不像人,像……特别稀罕的彩陶。”
“?”
阿毛转过脑袋,放肆地欣赏起来:“像这么漂亮的女人我还是第二次见呢……我大姐的心上人……”
“?”气得太过,她才反应过来阿毛是在夸她好看:“……”
打住。
“谁许你这么瞧着我的?”苏晔樱的怒气居然被一个小孩“无恶意”的目光盯得不好意思,她不自在地略偏过头,不知怎么发作。
“啊?”阿毛顿了一下,发酸的手臂颤巍低了些,碧波漫过美女的眼睛,下颌与长颈的弧线如白鸿鹤优雅矜贵。
她忙解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可是你真的好漂亮……”虽然用“漂亮”形容一个女人很奇怪,但眼前这个女人真的太漂亮了!
坐在榻上的苏晔樱还是很生气,然而这口气生得很别扭,没地呼出去,还慢慢成为了一种很微妙东西。
她耳畔浸在夸赞声里,张口问:“对面那个女人好看还是我好看?”
“你想听实话吗?”
“嗯。”
“虽然我更喜欢娘子姐姐,但是……娘子姐姐对不起了!你!”阿毛瞄着绿幔大喊道:“你更漂亮。”
阿毛响亮的话音回荡在厢房里,甚似穿透了窗纸和门屏传进了走廊。
晔樱坐在榻上神色并无过多波澜,动作却舒缓了些。只是这么一句话,竟神奇地让她打算“放过”阿毛了,她展了展眉心,不满的语气带着一丝满意:“把床幔挂着吧。”
阿毛睁着的大眼睛眨巴了两下,才点头道,“好!”高兴地稍踮脚将两扇碧帘系到床栏上。
晔樱瞥着她,她听商公子讲,阿毛早年丧父,前些年阿母又故去,于是认了个好心的大姐作家人,但近来大姐有要事顾不上她,就把她丢到骆义县自寻生计了,说是让她历练历练,等忙完了再接她回去。
“你家里人心真大。”苏晔樱觉得甚奇特,“就你这么笨的,还听不懂人话,也不怕。”这小孩怪胎,这家子人也另类。但话到这她也打住了,她懒得掺和别人的家事。
阿毛委屈低头,戳着两根手指:“我大姐说我胆小不成不了事,要我壮壮胆识,但我……”
“你不是胆小,你是纯蠢啊。”晔樱带着怨气点评价道,却没细想过“阿毛的胆小”指的是什么。
也没想过“干什么事”需要那么大的胆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