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立青看不清站在巨石上方那人的脸,只觉得气息十分熟悉,在脑海中却又找不到匹配的名字。
“师傅,我跟着您三十余年,您为何……不肯信我一次。”
男人冷哼一声:“三十年……三十年啊,你莫不是忘了自己的来时路。”
“从一个小小的家奴,一跃变成仙家二弟子。说到底你心性如何,我又如何能看透。若是有意哄骗欺瞒……”
男人顿了顿:“那你的计谋过于成功,又拜我为师为何。”
许睢没说话,巨大的恐惧悲痛已经让他张不开嘴。
“你可知,戚风的四灵在何处?”男人又继续道。
“被十几把刀剑穿心,在你房里的隔层内找到的尸体。”
“你师兄的四灵能在死后保持灵体不灭,这个方法是我独传授给他的,你不知道,所以在见着他死的时候灵物没消散很震惊吧。”
男人自顾自说着:“你师兄待你不好吗?”
男人用法术镇压住巨石,跳下来站在许睢面前,低头看着他,内心涌不起丝毫情绪。
“我不会要了你的性命,但你要为了他赎罪。”
“在这里永生永世,终没有逃脱的一天。”
男人撂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直到时间流逝到黑夜,许睢才终于有所动作,他沙哑的嗓音终于重重叹出一口气。
紧接着他双手掐诀,身魂离体,以灵体的方式脱离了巨石的控制,身体却依旧被镇压在那里。
阮立青的眼睛随着他离去的方向看去,只见他走进一片山林,再进入一处洞穴内,洞穴里各种各样的器具刑具因有尽有,甚至有水牢。
水牢中被铁链紧紧捆绑着一个女人,女人身上的伤很多,血迹被水冲淡混在水牢中,阮立青仿佛真能闻见那一股铁锈和腐烂的味道。
瞧见许睢过来,女人似乎早有感应般睁开双眼。
“主子……”
女人的声音很轻,但却似乎用尽了浑身力气。
“我在。”
许睢靠近她,灵体触碰不到实体,却能被看到,他想伸手摸一摸女人的伤口以示安慰都做不到。
“戚风那个畜生他……”
“死了。”许睢及时出声:“不是我杀的。”
女人愣了半晌,又道:“您的身体……”
“死不了。”许睢回答。
“是您师傅……”女人顿了顿:“主子为何不直接告诉他真相?戚风那个混蛋害了您这么多年,人死了还要继续伤害您吗?”
“阿因,我别无他法。”
“况且这等事,要我怎么能说得出口。”
“我们能活下来,就已经耗费了全部的力气。若要彻底揭开伤疤,那你怎么办,师傅不会放过你。”
女人眼角滑落下一滴泪来:“我宁愿用自己的命换主子的清白!我不想看见你被他肮脏的双手触碰,不想回忆起来过往时脑海中全是你的惨叫,不想想起他那一张狰狞的脸!恶心恶心恶心……恶心真是太恶心了!!!”
她的声音回荡在洞穴内,身边冰冷的刑具静静注视着愣在原地的许睢。
女人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挣扎着身上的锁链想要为自己辩解:“不不不……不是……主子……我……”
许睢的眼睛里空荡荡的,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她,最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阿因,你也厌恶这样的我了吗?”
许睢的表情过于平静,说出的话就像在和她聊今天吃什么晚饭一样轻松。
“我我我我……我没有……我没有主子。”
许睢眨了眨眼,垂下眼睛:“是了,这样的自己,我自己都厌恶。”
女人沉默了,这次她再也说不出话来。
“师傅还不知道你的存在,我解除我们之间的联系,你走吧。”
“那你呢?主子不肯要我了吗?”
许睢伸出手想要像往常无数次的那样摸摸她的头,却直接穿过了她的身体。
“终有一别,缘分到了,强留不得。你若是不离开,会像我一样被困在这里。消除记忆离开这里,你就自由了。”
“阿因,忘记我吧,忘记我这个肮脏的主子,去一个自己喜欢地方,再也不会让你流泪做噩梦的地方。
阮立青收回手,脸上神情严肃却没力气在说出一个字,内心五味杂陈。
许睢,这就是你想忘记的过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