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好,”滕侠渡翻出药油——得益于身份设定,这里本就存放着许多药用品,“自己把衣服挽上去。”
游熄耳廓一热,整张脸埋在床褥里,深呼吸后,应了声好。
两扇窗并未关紧,错开一条小缝,风就从其中吹进,被纱窗分割成细小的碎屑。
睡衣是棉布,有点重量,但不多,像一只轻柔安抚他的手。
游熄咬了咬下唇,暗骂自己都在想什么。
药油的气味不好闻,风吹着它们包裹住二人,游熄无意识地屏住呼吸,感受被滕侠渡带着体温的手把它涂抹开、从冰到热的温度。
时间彷佛在吐息间被拉长、变慢。
“好了。”
滕侠渡盖上盖子,去卫生间洗好手出来,发现游熄姿势都没变过,就那样一动不动地趴着。
“游熄?”滕侠渡不放心,“是还疼吗?”
游熄胡乱地摇了摇头,双腿架住被子向旁翻身,含混道:“我好困,睡了,晚安。”
滕侠渡:……那你也得把被子分我一点呗……
不知为何,滕侠渡觉得此情此景有些好笑,甚至想拿出手机来拍一张照留存。
“那好,晚安。”滕侠渡合上手机——翻盖手机,画质不算清晰,有噪点跳动,显得游熄微微弓起、紧抱被子不放的背影愈发可爱。
睡床当然是比躺尸一样睡椅子舒服,滕侠渡神清气爽地醒来,只觉腰不疼了腿不酸了。
对了,说到腰,游熄怎么样了?
滕侠渡侧首,看向仍在熟睡的游熄:嗯,睡得很香的样子。
轻手轻脚地起身,滕侠渡披上外套,打算先去给自己和游熄做顿早饭。
——“早餐?能给我也来一份吗?滕先生。”
玻璃门前,不同于两日前格兰特兴师动众的前来,这次,仅有他一人,戴着那顶黑礼帽,文质彬彬地问。
滕侠渡脆生生地咬下一口油条,晃了晃食指:“没门,格兰特,没门,这不在经营范围。”
格兰特笑容依旧:“那你总得请我进去吧,我们谈谈生意,我是你的顾客,滕先生。”
刚打热的豆浆烫得滕侠渡咂舌,他说:“先说说,是什么生意,看我心情。”
格兰特抽出胸前领巾,状似伤心地擦了擦眼角:“听说你开始当介绍商了,未免太大材小用,我实在为此难过。”
滕侠渡往后一靠,手臂搭上椅背,翘着腿,抬起下巴:“虽然想说你猫哭耗子……但你大概率听不懂,而我也不想把自己比作耗子,所以,有事说事,格兰特,我有起床气,心情不好,什么单子都不想接。”
格兰特上前了几步,面容背着初生的太阳,有些扭曲的阴暗。他说:“还是这样幽默,滕先生,我欣赏你这点。”
“那我也有话直说,我找上你的,是一笔关于‘熟食处理’的生意,我想你亲自处理。”
来了。滕侠渡眼神一凛,旋即放松地说:“那你该知道,我的价码——尤其我退休了。”
“哈哈哈哈,”格兰特抚掌大笑,摘下礼帽放在胸前,“自然,不过由你的学生处理,我亦是相当愿意的。”
这是句暗示,滕侠渡听出来了,但他不打算给格兰特开门,打了个哈欠,懒散道:“哦?那他的价码,也和我一样,格兰特,别耍小聪明。还是说,最近缺钱成这样了?”
格兰特透过门缝,递出一张纸条:“唉,被你说中了,老朋友,我的手下中,出了个叛徒,太令我心碎了,你听说了吗?他还在昨天打伤了我亲爱的儿子!”
虚与委蛇的对话终于进入正题,滕侠渡尚未应声,木质楼梯被踩踏的动静传来,游熄先他一步拒绝了那张纸条:“滚。”
格兰特的脸色霎时一变,勉力支起唇角:“哎呀,我是在和你的老师谈生意,小孩子先坐下吧。”
他自以为地给出台阶,却是见游熄眼底怒意沉沉。
“游熄。”滕侠渡轻喝,叫住他,“让我来,你去吃饭。”
游熄眸光狠厉,丝毫不掩饰其中憎恨。
“游熄!”滕侠渡加重语气,拉回游熄,耳语几句,“交给我处理,别担心。”
游熄舌尖顶腮,愤愤地坐下,往嘴巴里塞早饭,怕自己忍不下来,破坏滕侠渡的打算:老师肯定是有他自己的主意的。
“走,出去说。”滕侠渡开了门,带着格兰特走远了些距离。
滕侠渡回来得很快,游熄刚撕开第二根油条。
“格兰特的委托,”滕侠渡直说,“帮他干掉那个叛徒。”
游熄啧了声:“凭什么帮他做事?狗咬狗,一嘴毛,那才好看。”
“因为他开出的报酬。”滕侠渡回答,“游熄,这次我会教你……追踪的技巧。”
游熄不语,一味将油条撕成小块,丢进豆浆里。
最后,他猛地站起身:“不可能,什么报酬都不可能让我给他办事。”
滕侠渡看着他,问:“如果报酬是和你的父母有关呢?”
游熄愕然:“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