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收放自如，当初去打电竞算屈才了。滕侠渡收回手，轻巧揭过话题：“快睡吧，大概明天就有上门客人了。”

游熄翻身面向墙壁，手掌无意识攥紧，身体稍稍蜷起，背对滕侠渡而睡。

滕侠渡看着夜色里游熄线条模糊的后背，没由来地想笑。

也是跟自己吃醋较上劲了，真罕见——这场冠以“惩罚”为名的恋爱游戏，到底谁陷得更深了啊？

廉价旅社的床板比家里的还硬，甚至让滕侠渡找回一点睡板凳的感觉。

“唔……几点了？”

游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抬起胳膊遮住眼睛——旅社的窗帘几乎没有遮光能力，而今天，是个艳阳天。

滕侠渡刚买早餐回来，决定不把价格告诉游熄，怕他又把腰一叉，开始数落自己。

有点妻管严的意味，怪怪的。

游熄本不想再关心怀表的事，但他一抬眼，就看见滕侠渡胸前口袋铜制的反光。他噎了下，不动声色地喝水，开口：“时间还走得准吗？”

“嗯？”滕侠渡的哈欠打到一半，硬生生咽了下去，牵出那块怀表，他发誓，自己昨晚是随手把它放在了桌面上，今天出门也没有带上它。

时针与分针停在十点十分，像一个颜文字里的尖嘴微笑。

游熄你真是……滕侠渡无奈地摇头：“坏了。”

“哦。”

游熄不再多问，直到埋首吃完早饭，他看着动作麻利地收拾垃圾的滕侠渡，忽然道：“我认识很厉害的钟表匠，你需要吗？”

滕侠渡随手将怀表揣进兜里，估计无论他随便塞到哪儿，“游戏”都会让它回到他身上，类似物品绑定，和游戏特性很是相符。

他听了游熄的话，摆手：“不用，也不靠它看时间。”

游熄抿唇，他心底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不靠它看时间，那就仅仅是纪念意义了”。

“做老师你的恋人，一定是很幸福的吧。”游熄说。

刹那间，与游熄纠缠的这十年时光，齐齐在脑内翻涌——牵制神明的监管人身份、永远忤逆神明旨意的信徒身份、挑起神明兴趣的恋人身份……

食指支起额角，沉吟半晌，滕侠渡模棱两可地说：“谁知道呢？但那家伙，是挺乐在其中的吧。”

……

“咚、咚”。

“滕先生，怎么就下榻在这种地方？”格兰特在门外礼貌地打招呼，“可真让我好找。”

游熄蹭地起身，滕侠渡用眼神示意冷静，抬手下压，让他不用去开门。

没有得到任何答复的格兰特脸色微变，他又敲门，清了清嗓子：“按照谈好的条件，二位是不是该给我开开门？我倒无所谓……只是让二老陪我在外等候，不太好啊。”

游熄眸色沉沉，恨不得举枪就隔着门板射穿格兰特的嘴。

听到想要的事，滕侠渡方才给格兰特开了门，门外，格兰特带着一大帮人，其中两人捧着木盒——骨灰盒。

游熄当即从他们手中夺回盒子，紧紧抱着。

“真是令人感动至深的一幕。”格兰特喟叹着拍掌，一声声简直是赤裸裸的嘲弄。

滕侠渡摊开手掌，其上躺着一颗子弹。

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哎哎，冷静。”滕侠渡笑笑，拇指弹起子弹，在它于空中翻飞的瞬息接住，“双拳难敌四手，格兰特，你紧张什么呢？”

“玩笑话了，你可是我曾经的家人，滕，我怎么会提防你呢？”格兰特紧绷的肩背可没有放松的迹象，连称呼亦变得亲昵起来，“对了，说到家人，你还在这儿真是太好了，滕。”

“哼。”游熄毫不留情地发出嗤笑，“拿价码说话，格兰特，装什么大尾巴狼。”

格兰特眯了眯眼，表情却维持不变，他在人前的时候，总是很能装得住，这就是街区长大的智慧，他知道，滕侠渡同样如此，况且，说不定他能利用这年轻人的仇恨。

“我的儿子——上帝保佑他，至今仍在受苦，而我收到消息，不止有一个叛徒想要他的命。”格兰特的方巾拭过眼睑，“滕，帮帮我，看在从前的交情上，当然，价码上我不会亏待你——我从未薄待你，不是吗？”

他转向游熄，诚恳地说 ：“孩子，我再次替我的儿子道歉，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好吗？”

游熄被格兰特的惺惺作态恶心得够呛，经过昨晚，他怎么可能相信格兰特会是为了自己儿子在考虑。

“这些年，你树敌颇多啊，格兰特。”滕侠渡摩挲着那颗子弹，目前事情的发展，的确符合他的预期，“有名单吗？”

格兰特伤心：“天啊，你竟然真的一点也不关心曾经的老伙伴……有的，滕，有你的熟人……”

“格兰特，我是介绍商，我得有信用吧？”滕侠渡打断格兰特的试探，“小格兰特多久出院？”

“明天，”格兰特立刻恢复微笑从容的姿态，“护送的任务，就拜托你——”

滕侠渡握住格兰特的手，干净利落道：“成交，慢走不送。”

一帮人乌泱泱地来，又乌泱泱地走。

游熄扇了扇空气，几欲作呕：“我能趁乱给小格兰特一枪吗？我做得到。”

他只是随口地抱怨，却见滕侠渡神秘一笑：“啊，怎么不可以呢？”

滕侠渡勾勾手指，叫游熄靠近些，于他耳畔私语几句。

是那个九分赌的计划——不，现在实现了第二步，是八分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