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第三道枪声，在病房如此震耳欲聋，在三方混战之所，却是连一点声响都没有。

仅仅是戒指上的闪光，提醒着滕侠渡当前的进度。

小游熄歪着头，去看自己：“恭喜呀。”

游熄有过一时的怔愣，开出那枪并不难，尤其是在没有宫崎莲的干扰后。

小格兰特本就算个废人了，他只能躺着，连基本的生命运转，都要依靠精贵的仪器才能维持，谁想要杀了他，都会像现在一样轻松。

“哇，好消息，滕侠渡是一打二了！”小游熄饶有兴致地转述战况，“你要去帮忙了吗？这边解决得很迅速呢。”

游熄半垂着眼，视网膜中彷佛仍印着那个血洞。他问：“格兰特在哪儿？”

“哎呀，居然选择了格兰特吗？”小游熄眯了眯眼，“你要复仇成功了。”

这该是小游熄期待的走向才对，但他好像才恍然一件事：他不想看见游熄说自己喜欢滕侠渡，也不想看见游熄复仇成功，从而让滕侠渡赢下游戏。

无论哪方面的选择，最终导向的结局都让他十分不爽。

“嘁。”

合着自己忙活半天，结果都一样？这么无趣，这么……软弱。

“我说你啊……”游熄抬眼，斜睨着他看不见的上方，“是笨蛋吗？”

小游熄一愣，还未来得及生气，就听游熄继续说：“布朗和格兰特互相不对付，宫崎莲受格兰特雇佣，那我只需要解决格兰特就好。”

“滕侠渡的实力，你该清楚的。”

滕侠渡的实力？小游熄咬了咬牙，他当然清楚，都限制成这样了，光他一人还能拿下了对面二十三个人。

以一敌百？这在滕侠渡身上，从来不是戏言。

“我不告诉你。”小游熄脱口而出。

游熄站在窗边，点了点太阳穴：“不需要了，我听出来了，笨蛋。”

肘击击碎早已摇摇欲坠的玻璃，游熄翻身跳出，落在水泥砌做的平台上——医院本来的地形当然不是如此，是小游熄改造场地时，为更好地服务于游戏进行而准备的。

各处楼房都做了相应的、适宜辗转腾挪的临时平台。

此时此刻，倒方便游熄迅速赶往交火地点了。

“莲！”

刀刃交错，火星四溅。

“你雇主似乎陷入苦战了啊！不去帮帮忙吗？”

宫崎莲笑容含在唇角，眸光紧盯滕侠渡的一举一动，在力量的比拼上竟也不落丝毫下风。

“他去死最好了。”她笑着说，“要不是能和你交手，我怎么会应下他的委托——啊，这种被人当做次选的感觉……都是因为您呐，滕侠渡。”

矮身闪过上挑的刀锋，宫崎莲的三角棱刺死死钉进墙壁中。

“您在刻意相让吗？在这种时刻？”宫崎莲的语气带上恼怒，“我对您而言，连威胁都算不上吗？”

“哈哈。”滕侠渡笑了两声，他有演的成份，但不可否认的是，宫崎莲是这个世界里，唯二能给他造成紧迫感的人。

还是不该被近身的。滕侠渡皱了皱眉，远程牵扯更有利于他观察全局，再做打算。

小游熄开放空投拾取，可以说是他这局游戏里，做得最正确的布置，这一下三方都有了正面冲突的可能。

而滕侠渡，显然是最吸引仇恨的那个人。

“真希望布朗能赢啊。”滕侠渡说。

宫崎莲步步紧逼，每一刀挥舞的途径都精准而致命。

她很不满，道：“你是希冀那孩子能腾出手来帮您？滕侠渡，何时这般软弱了？”

滕侠渡挡下宫崎莲的每一击，在后退中俯身捡起散落在箱子外的□□，坚决地开出一枪——

“您？！”宫崎莲急急闪避，却没想那枪根本不是冲着她来的，而是直指天空。

“猜猜，你我的后援，谁先到？”滕侠渡趁宫崎莲的迟疑，毫不犹豫地跳下楼层，攀着消防梯，几个起落就转移到了对面稍矮的天台上。

简直是下意识的战斗反应，滕侠渡拿下背上的□□，上弹、架起、瞄准。

宫崎莲用理智控制住自己前行的脚步：没机会的，这可是拿到了最趁手的武器的滕侠渡。

“真是的。”宫崎莲掸走衣摆灰尘，浅紫花朵随风摆动，“您一个人不是也很行吗。”

她没有多做停留，转身向布朗与格兰特缠斗的地盘走去。

啊？这就走了？滕侠渡挑了挑眉，他原准备再战术性威慑一下来着。

□□与□□威力足够大，在任何游戏中都属于“一击制胜”的武器，他们的动静，不知道游熄是否能及时分辨。

狙击镜移动着，他临时所选的地点并不太适合观察，但没办法，不这样的话，真的就要非跟宫崎莲分个胜负不可了。

“哇，要是布朗就把格兰特干掉了，这该怎么算？”滕侠渡无所事事的闲聊，等了半天，却没等到应声的小游熄，“亲爱的？还没回来？”

在滕侠渡看不见地地方，小游熄正被自己气得直跺脚。

如游熄所言，他轻易地辨出那由□□射击的响动，那就是滕侠渡给他的信号，他迅速地明白过来。

而在前往的途中，他看见了格兰特。

并不占优势。

说到底，滕侠渡干掉最多的，还是格兰特的人，布朗人数占优。

这个距离……都不需要狙击枪。游熄做出判断，静静地埋伏着，枪口指着焦头烂额的格兰特，随时准备开枪。

“喂。”

游熄小声开口，被喊的人也相当有自觉，一边不爽，一边应道：“怎么了。”

“我复仇成功，会发生什么事？这一切就都结束了，对吗？”游熄喃喃，“这个‘结束’的意思是……都会消失，对吗。”

这个世界给他的不真实感愈发强烈，连“复仇”这件事本身，都快成一个符号，仅仅烙印在他心尖。

小游熄眸色沉沉，他头一回体验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你不回答？”游熄也不意外，“那就是我对了。”

他忽然调转方向，绕路而行。

“你要去哪儿？！”

高矮不一的楼房与障碍接二连三地出现，游熄却毫不受阻，彷佛能未卜先知似的，跨越它们、超过它们。

小游熄不住暗骂，他对游戏本身的权限，在不断地分给另一个自己，即便他还没有运用的意识——还没到最后，结果他先输给自己了吗！？

“滕侠渡！”

游熄大声喊道，终于，他终于又回到了这个人身边。

如猫迅捷，如蝶轻盈，游熄衣角飘飞，在滕侠渡的准心中出现。

飞扑着将滕侠渡扑倒在地，两人的衣物都被积尘的地面弄脏，引起一阵呛咳。

“你来了。”滕侠渡稳稳地接住游熄，“小格兰特死了吗？”

游熄双掌抵在滕侠渡胸前，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咚、咚、咚……他对这发生的所有事，似乎毫无意外的心情。

“那不重要了，老师。”游熄轻声道，“我们走吧，离开这儿，回去……回家去，他们爱打就去打，跟我们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