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水珠滴答的瓷砖地面,不是逼仄的潮湿浴室,是滕侠渡办公室内的休息室。
一切如常,连时针的位置都未变分毫,除了滕侠渡后背伤口的痛感,以及游熄阴沉沉的笑。
“你说我作弊了?”游熄依然环抱着滕侠渡,呼吸轻洒在他耳畔,“游戏可是结束了,你输了,我是在收回数据,可没有破坏约定。”
滕侠渡弯了弯眉眼:“这不是很自觉的在解释吗?但我说的……是你去干扰游熄这点。”
“因为开发者的介入,导致程序运行加快,间接性促成了数据体的觉醒……”他三言两语地讲完了游熄吃瘪的经历,语带笑意,“哎呀,你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搭在脖颈的手指骤地使力,滕侠渡有些感谢自己算是“死”了,不然这下他还想开口的话,的确很难。
那个很久没出现的项圈再度浮现,紧紧地箍住滕侠渡的颈。
他又料到了。游熄食指拨开滕侠渡后颈碎发,眸光冷冷,他在想,为什么?
甚至在初见的那一面,滕侠渡就已能自信指出他真正的心中索要,然后花费十年,达成承诺,给他建造一所限制他,却又满足他的游乐园。
区区人类……游熄哼了声,默不作声地用挑剔的眼神扫视滕侠渡,这个人,他也很熟悉了,总怀揣不实际的善心与梦想,偏偏经历中带来的暴力色彩,让他时刻感到冲突。
滕侠渡当然也想过世界毁灭,倒不如说,就游熄的观察来看,哪有人类没在某个瞬间萌发过类似的想法。
但他又偏爱作为救世主的身份登场,付出自己,拯救世界。
矛盾的家伙。游熄喃喃。
“什么?”滕侠渡没听清,这样沉默以对的游熄,让他觉得新鲜。
“这次你什么都没做到。”游熄手掌丈量着滕侠渡身形,这个人有最漂亮流畅的肌肉线条,有俊美的容貌,更重要的是,有永远呈现意外走向的头脑,到底用什么能击溃他、困住他?
游熄低下头,下巴尖抵着滕侠渡肩窝,指腹轻轻按压他的太阳穴,软声细语道:“那个游戏世界,因为你输掉了,所以毁灭了;那个喜欢你的数据体,也是因为你,所以被抹消了……欸,恭喜你,终于毁灭世界了哦?”
他用轻而缓的语气说着话,像是寻常午后的恋人闲话。
“哦?”滕侠渡闭着眼,享受游熄的按摩,唇角笑意高悬,“你说你喜欢我啊,亲爱的。”
手指一顿,游熄舔了舔尖牙,凉凉地说:“我是说,你输了。”
滕侠渡后仰,两人姿势缠绵,宛如交颈的天鹅。他道:“是啊,我承认了,那你也承认你喜欢我嘛。”
他向来很会抓重点,专抓让游熄咬牙切齿的点。
耍赖,这是不是耍赖!游熄舔了舔尖牙,只觉这场对话的展开已不对劲,他没占据想要的主导,也没看到想要的滕侠渡的失落。
……这第一场游戏真的是他赢了吗?
游熄竟然开始怀疑自己了。
“生气啦?”滕侠渡泰然自若地说着,“你在生什么的气啊,你赢了啊,亲爱的,还有比在游戏里赢过我,更让你开心的事吗。”
游熄一下恍然:对啊,何必在这儿跟滕侠渡纠结这些东西,自始至终,他要的都是一样东西——
“当然有,”游熄垂首,唇瓣轻吻着冰凉的项圈,传递去自己的体温,“比如你的灵魂完全属于我的那一刻。”
在滕侠渡说话前,游熄兀地松手,懒洋洋地推他:“你不是死了都忙着上班吗,去干活,我要改进下一场游戏,别打扰我。”
情绪这么收放自如?滕侠渡讶然地回头,他还以为游熄会大闹一场来着。
“怎么了。”游熄眼皮下耷,打了个哈欠,“你还有三次机会,珍惜尚还属于你自己的灵魂吧,亲爱的。”
亲吻柔柔地印在脸侧,滕侠渡罕有的有点起鸡皮疙瘩的感觉。
游熄静悄悄,必定要作妖。
这同样是写进他的监管人守则的一条,瞧,他上次不就吃亏了。
不待滕侠渡追问,游熄抬手一指门外:“有个家伙找你,你俩都烦人,快滚。”
滕侠渡霎时明白是谁过来了:聊烟汀。
他摊手看了看自己略带透明质感的身体,点点头,好吧,他也的确有事要先问过这位“死亡”。
“你问我你现在是什么状况?”
那位彷佛永远睡不醒的“死亡”,此时没骨头般窝在会客用的皮椅里,指节撑着眼尾,上下一扫滕侠渡。
聊烟汀叹了口气:“游熄又有新灵感了是吧?他把你做成‘数据’了,这介于死与生之间,我没法插手。”
滕侠渡挑眉:“他这么有创造力呢?”
“越是新生的概念,越富有创造力……”聊烟汀指了指自己,拿来做反面例子,“我嘛,就很没新意,神如其名,普普通通的死亡罢了。而祂……哈哈,或许得感谢当下是个最好的时代吧,‘游戏’这一概念不断扩充,让祂所能涉足的领域也越来越多……”
祂说着说着,忽地直起身子,正色道:“要不要再揍他一顿?长长教训?”
这个“揍”,当然就不只是表面意义那般简单,而是指的当初直接剥离掉游熄最重要的两个权柄的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