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数据滚动,只等游熄选择终止,游戏就将进入最终结算阶段——这倒无所谓,本身也没什么奖励能够发放,滕侠渡也看不上这些。
屏幕上,各项数值检定过得快如乱麻,从面板数据而言,滕侠渡就算仗着主角光环加成,也仍是落于游季云的,更何况,他还得防范姬辰炆坐收渔翁之利。
毕竟,游戏目前尚未被终止,所有人物的行动逻辑仍旧在运行,每个人被设定的目的、动机会促使他们继续行动。
游熄此刻已拿回他打包丢到后台的记忆,啧了声:“原来是这样的,好完善的世界观,怎么刚开始就结束了……什么都还没展开呢。”
早知道就选其他身份了。游熄点了点下巴尖,又不满的轻啧:可在他的剧情设置里,“小师弟”是最特殊的,既承担了第一个小反派的责任,又是前期与大师兄最亲密的角色。
极为真实的血色残阳透过电子屏洒在游熄身上,对战已进行至最后,滕侠渡黑色长发披散,面无表情地给出致命一击。
当然赢了。
游熄微微仰着头,专注地盯着一屏之隔的滕侠渡。
再多的数值差距、规则条框,都无法真正地限制滕侠渡。
游熄缓缓呼气,将这幕似曾相识的画面烙入脑海。
……
夕阳、浮云、天色,一切都陷入凝滞,滕侠渡甩掉掌心鲜血,瞧见它们圆润地停在空中。
时间静止着,游戏结束了。
“怎么?还不想走?”
熟悉的嗓音咳着,滕侠渡回头,游熄还用着刚才在柴房咽气的身体,一手嫌弃地擦着脸上血渍,呸呸两声:“也不知道给我清理一下,脏死了。”
滕侠渡笑了笑,回道:“急着给你报仇呢,哪有功夫,这不别有风味?对了,跟我讲讲剩下的故事发展啊,就这样戛然而止多可惜。”
他一串话说得流畅自然,若非前后衔接逻辑不通,以及一点小小的场外因素——游熄刚从面板上直观地看见了,滕侠渡处于极度疲累的状态,心率高,精神绷得极紧。不然他还真就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骗过了。
“看哪儿呢?”游熄哼了声,半是嫌弃地伸出指尖,让滕侠渡失焦的视线有了集中点,“还知道自己在听什么、看什么吗?”
滕侠渡顿了顿,缓慢、坚定地抓住游熄的食指:还是温热的。
也是当然的,这算场闪击战,还在主厅与姬辰炆客套的游季云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而他牢牢把握着先机,将优势巩固成胜利。
所以,就算游熄是死了,但那么快就凉透还是不太可能。
“说实话。”滕侠渡顺势拉住游熄的手,就地一坐,游熄没想到他力气还能这么大,一个趔趄,半扑进他怀里。
滕侠渡抚过游熄脊背,虎口轻轻卡在他的侧颈,那重新搏动生机的动脉运输着血液。他说:“状况是不太好,那些小说还是写得没错,越级挑战做是做得到,但总要付出些什么。”
胸膛中,那颗心脏跳动得剧烈,透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但也有可能是为你复仇的心大大激励了我。”拇指摩挲着重新焕发活力的颈动脉,滕侠渡眸色微暗,“还真是没死掉啊……你……”
“醒醒,”游熄拍了拍滕侠渡脸颊,“这是游戏,也没有发生俗套的虚拟数据反抗事件,我不会死,你也不会死。”
“还有……”
游熄调出一栏数字,贴在滕侠渡额头上,冷笑:“直到最后,你对我的好感度都才这个数,就别装深情了。”
滕侠渡摊了摊手:“这就是身份原因了,但‘大师兄’讨厌你,‘滕侠渡’喜欢你,这没问题吧?”
没等游熄再做反驳,滕侠渡捂住他的嘴,血气在两人鼻息间弥漫:“所以,跟我讲讲吧——你是怎么构建这个故事的?”
刚刚还独自抱怨故事就这样结束的游熄:“……”他看着摆好姿态的滕侠渡,嘁了声:“看你这么诚心诚意地想知道,那我就讲讲吧。”
在一切都凝滞的游戏里,没有人声鼎沸,亦没有风吹草动,仅仅是游熄用他惯常的语调,将他花费一番心血的世界的故事,娓娓道来。
唯一的玩家是滕侠渡,唯一的听众也是滕侠渡。
“原来如此,所以游季云和姬辰炆,是察觉到了某种无法突破的限制,这才转而求索他道,然后各自走上歧途。”滕侠渡一下一下地顺着游熄的长发,适当地接话,“已成仙者不想被后人赶超,也不愿本就几近满员的仙界再添人口,每百余年启动阵法仪式,将人间时光回溯,限制技术与实力发展……”
稍作停顿后,滕侠渡赞叹道:“而大师兄最后反抗仙界,则是为还天下一个自由、可向前发展的公平。既合理又严谨的设定,是个很精彩的故事和世界,游熄。”
游熄挑动眉梢,轻哼:“那是当然,我对我的作品,向来有自信。”
“哦,是啊,”滕侠渡慢吞吞地顺杆爬,提出要求,“既然是如此正式的一个游戏,想必配套的一应设置也有吧?”
游熄撑起身子,疑惑道:“什么意思?你想要奖励吗?你居然……”他忽然眼睛一亮,“可以,虽然本来没准备,但你难得开了这个口我答应了,你想要什么?延续这里获得的力量?还是一片天地空间?那处秘境你是不是挺喜欢的?”
如竹筒倒豆子般,游熄将他能给出的尽数道出,信心满满地看着滕侠渡。
“口条真好。”滕侠渡笑眯眯地应了声,“但是都不是我想要的。”
眉毛高高挑起,游熄食指点上滕侠渡胸口:“噢?你别是在耍我?”
滕侠渡双手比划出相框的样子,将游熄装进狭小又广阔的空间里。他说:“这个该叫……CG图吧?还有上局游戏,我偷偷用手机拍了几张,那个照片我也要。”
非常简单的需求。
比起需要移植数据、规避规则这类限制来说,滕侠渡提出的这个要求,仅仅是游熄心念微动,就能够满足。
“就这样?”游熄皱了皱鼻子,“你好没追求。”
滕侠渡笑笑:“其他的我都不需要,就这一个小小的愿望,亲爱的,能实现吗?”
他的嗓音放柔,轻缓地哄着,这是个很微妙的尺度把握——不能让游熄觉得自己被轻视,也不能让游熄太膨胀。好在,滕侠渡大多数时候,都能掌握好这个分寸。
意外当然也有,比如导致这两局游戏开始的昨天,不就是他没第一时间注意到游熄的情绪变化吗。
滕侠渡是个相当会吸取教训的人。
很顺利的,滕侠渡拿到了属于他这位胜利者的奖励:一张蒙着黄昏色调的照片,主角是抬头望着他的身披婚嫁红衣的游熄。
“我不是还要了一张吗?”滕侠渡问。
游熄眯眼,他刚刚查过,那是上局游戏里,滕侠渡为“游熄”擦了药油后,氛围十分令人安心的一张床上背影照片,他当时忙着稳定匆忙开启的游戏服务器,都没注意到这短短时间里发生的事情。
他又想起擅自违背他的规划,把他拉进后台的“自己”——这都是因为上局残留的数据影响,他被感情左右了太多,导致开局失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