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言辞间故意暧昧的是游熄,现在,微笑着、轻巧将责任推给滕侠渡的,也是游熄。
两双眼对视良久,最后滕侠渡败下阵来,他松开手,起身:“你真是……”
游熄整个身体窝在柔软的沙发里,先前因寒意、或受惊而难以自控的颤抖终于停下,他重新掌控身体,并且满意地看着滕侠渡为他取来一套新外衣。
“干嘛,”游熄乖乖伸出手,任由滕侠渡给他换上衣物,“不是说无论如何都不会带我出去吗?”
滕侠渡单手抱起游熄,让他搂好自己:“你说得对,在我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男人的拥抱温暖而可靠,游熄眯起眼,像得趣的猫:“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肉麻的话?你瞧你,太热切了。”
结果,就像第一次那样,滕侠渡带着游熄出去了,唯一不同的是,滕侠渡这回给他穿了身纯黑色的套系服装。
从美观角度而言,游熄的衣柜里没有丑的;从实用角度而言,黑色非常耐脏和适宜隐蔽。
照例先让游熄玩了个尽兴,接着,滕侠渡带上游熄,提前去完成一项准备工作——
“就在这儿待着,”滕侠渡抬头,拍了拍金属望远镜的外壳,“我去给你放烟花。”
自望远镜中,能眺望到零散结伴的人群,他们闲聊、打闹,与常人无异,而背后雪白建筑物,看上去也不过是一座普通的疗养院。
“这些家伙,真够生龙活虎的。”游熄撇嘴,“我倒更适合住进去。”
滕侠渡考虑到游熄的心情和观赏体验,将保安亭里倒在地上的大胡子塞进储物柜,然后调好对讲机频道,教会游熄如何使用后,他说:“我想想,上次用了多久来着……啧,忘了。”
“反正不会超过五分钟。”
像每部俗套的英雄主义的电影和游戏里那样,男主角即将奔赴最后一战,那么,他的恋人或情人,就会献上一个吻……
柔软的嘴唇蹭过敏感耳垂,游熄笑了声,呵气如兰:“我傍晚六点前要回家,大英雄。”
做出这种举动后,他又乖巧的后退,坐上扶手飞起毛边的办公椅,翘着腿,笑意吟吟。
“嚯,进展飞快啊。”小游熄在恰当时机出现,趴在滕侠渡肩头晃腿,“看来是和第一次没什么区别的剧情嘛,就是合订本了一下。需要回到昨天再来一次吗?”
“不用,”滕侠渡的潜入正如他暗杀一般悄无声息,他避开监控,一路深入,“我承认了,只要游熄摆出那副神情,我就拿他没办法。但是,只要我提前解决这场危机,照样不会发生后来那件事,我的目标依然能达成,不是吗。”
小游熄语气是做作的天真:“你在问我吗?我可不知道,都是你自己的选择呀。”
连装傻这点都和游熄如出一辙。
滕侠渡不禁叹气,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是吃这一套的人。
这次不必像上次多费工夫,什么秘密计划和黑暗资料,费脑子又不重要的东西看过一次就足够,通通付之一炬即可。
“对了,你说要放烟花给我看,你要怎么做?”小游熄不再懒洋洋地坐着不动,而是振翅飞起,目不转睛地看着一脸轻松写意的滕侠渡。
真好看。
不装正经,坦然展露这副杀伐果断的样子。
真好看。
滕侠渡正在以一敌十二,还能分神和小游熄对话:“你也别装,第一次我是怎么炸的,你比我清楚啊。”
哎呀,被看穿了。小游熄嘻嘻笑着,面上却毫无心虚之意。
正如曾在滕侠渡脑子里,用播片形式上演的大场面,现在,由滕侠渡亲身践行并演出。
火焰与雷光,怒吼与尖叫,爆炸与毁灭。
就差一出飙车戏码。
“如何?”
火光与巨响冲天而起的刹那,滕侠渡现身,捂住游熄耳朵。
天边是绚烂晚霞,自然的造物与人为的险景交相辉映,不逊色分毫。
“让我打分?”游熄双眸晶亮,做出指点,“我认为,还差一出飙车戏,这才能称得上满分。”
滕侠渡稍稍俯身,低声:“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昨晚连夜收拾的房间,在此刻正派上用场,不得不说,这是有先见之明的体现。
滕侠渡拧动钥匙时,竟忍不住的在心底带上些许得意:“有点乱,别介意。”
实则井井有条。
“不错,”游熄挑眉,轻车熟路地迈过玄关,主人翁做派似的巡视一圈,“没喝酒?真的假的?”
他没听滕侠渡的回答,径直地走向卧室:“该不会只收拾了客厅吧?”
被褥叠放整洁,也就随手丢在椅背的睡衣显得凌乱了些。
“你还真用心。”游熄啧啧两声,纵身一躺,“也还挺舒服的……呼……”
滕侠渡依靠在门边,双手抱胸,他静静地看着游熄躺在他的床上,闭着眼,呼吸平稳,好像睡着了一般。
“累了吗?”滕侠渡给他盖好被子,指尖轻轻勾起他的发丝,“想要休息会儿也好。”
游熄语调绵柔:“太虚弱了而已……哼,真是让你占便宜了。”
这句话听上去的感觉,像是他们的关系,比任何过往时候都还要亲密。
“说真的,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不是这次,也不是上次,别装傻,小少爷,你就是在演破绽。”滕侠渡轻拍两下游熄脸颊。
游熄睁开一只眼,笑着说:“好聪明呀,滕侠渡,那你继续猜猜,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傍晚六点,即使是郊外的老小区,也会陆续传来四轮车、两轮车的动静。
按理说,滕侠渡该送游熄回去了,这回他只要留下生日礼物,再说上两句不痛不痒的贺词,一切都仿佛相同,却再也不会发生后续那样的事,不会有人威胁游熄,游熄不会怀孕,不会导致变好的身体再一落千丈。
这不正是他一开始后悔的选择吗?
“我还是在后悔。”滕侠渡低声,他看见小游熄也出现,躺在枕边,神采奕奕地期待他要说什么。
“后悔把你带出来、后悔现在和你同处一室、后悔把所有事处理好也不愿意送你走……”他垂首,亲吻落在游熄眉心,“但我想,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后悔遇见你。”
两个游熄唇角的弧度同时上扬、扩大,一致得悚然。
或许他该像除掉那些为非作歹的异能者一样,对现在完全不像个人的游熄出手。
但他没有为非作歹。滕侠渡眼睫轻颤,给自己找到合适的理由。他可以一直盯着游熄、看管他、保证他不会肆意妄为。
“你这是表白吗?滕侠渡。”两道声音重叠,向滕侠渡发起确认,“你的意思是,你爱我,对吗?”
滕侠渡微怔,他猛地与游熄拉开距离。
夜色入侵,未开灯的卧室里,游熄的眼瞳亮得惊人,几近危险的预警鲜红。
滕侠渡的潜意识告诉他:这是某种诱导性的提问,他一旦给出答案,就会有什么轰然倒塌。
“又退缩了?”游熄抬起手,扶着滕侠渡小臂坐起身,露出一个无奈又甜美的笑,“意料之中啊,所以,再来点助推力吧?”
天花板、床铺,在游熄逐渐放低的声音里融合;玻璃、天空,逐渐抽丝剥茧的不分彼此……意识与躯体再度割裂分离,被通通丢进滚筒洗衣机。
“待会儿见,亲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