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侠渡再度睁开眼，对那股难以抑制的干呕感适应多了。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游熄？”他喃喃道。

“找我吗？”小游熄应声，他还是那副扇动精灵翅膀的小巧模样。

他绕着滕侠渡转圈，亮晶晶的很是惹眼。

指间穿过风，树叶飒飒，滕侠渡发觉他来到的是游熄二十一岁生日那天，湖边的气球与彩带色彩依旧。

“等等，游熄，这里的时间线确切是哪一段？是承接的我解决那群家伙的时候吗？”滕侠渡神经骤然紧绷，在瞬息完成一次巡逻，安全。

小游熄悠哉悠哉地说：“当然，你的努力我都有看在眼里哦，怎么可能一笔勾销嘛。”

那看来是安全了。滕侠渡松了口气，耳麦传来顾元武的声音，提醒游熄要到了。

这一次，游熄并没有遇见可疑的跟踪车辆。

没必要假装以前的默默守护的做派，滕侠渡直接现身。

“你……”顾元武惊讶。

滕侠渡摆了摆手，制止他的无意义讶然，弯下腰为游熄拉开车门。

游熄跳下车，他面色红润、活力十足，一把搂住滕侠渡脖颈：“好久不见，亲爱的。”

还是很轻，但比起之前，健康很多。

“你分明说的是‘待会儿见’。”滕侠渡纠正。

游熄显然是更满意当下的身体状况，不仅是肢体动作，就连精神也好上许多，他愉悦地说：“哎呀，记得我说过什么、又没有迟到，我真高兴。”

滕侠渡眉头一蹙，总觉得游熄意有所指。

“其实呢，让你回到这个时间点，是为了一件事。”游熄张开双臂，湖景尽在他身后，“亲爱的，祝你生日快乐。”

不待滕侠渡发问，游熄牵起滕侠渡向场地中央跑去，盛大礼花一路绽放飘飞，缤纷地落在青草地上。

“等你想起来，得跪下来感谢我哦。”

没有恼人的苍蝇搅扰，滕侠渡完整地体验了一场独具“游戏”特色的生日。

湖面游艇、高空跳伞、草坪BBQ、旋转餐厅晚宴……这一系列看似毫无关系的事，通过精心的路线设计，串联成串，呈现在滕侠渡眼前。

“在去吃饭前，穿上这件。”游熄将一套深红绣有暗纹的西装扔给滕侠渡，以观赏的姿态坐在他身前。

神经一阵抽痛，滕侠渡触电般收回手，他迟疑的缓慢触摸面料，一股无法言说的熟悉感覆盖脑海。

记忆里，这件衣服还应该配上一大捧玫瑰。

一定要最鲜艳、最热烈的红玫瑰。

为了什么呢？是谁生气了？是因为他明知故犯？

食指指腹撑着侧颊，游熄眸光灿灿，他紧紧盯着额角滚落汗珠的滕侠渡，内心涌现快意。

就算滕侠渡把欠的那句道歉补上了吧。他宽宏大量，决定就此谅解。他起身上前，自后背抱住滕侠渡，灵巧的指尖解开一颗颗纽扣。

“亲爱的，好小心眼啊，铺垫如此多，就为看我这样？”

滕侠渡扣住游熄十指，俯首轻吻。

“但你做得对，我知道错了，亲爱的。”

眨了眨眼，游熄故作讶异：“这就都记起来了？你比我想的要能干嘛，滕侠渡。”

滕侠渡苦笑一声：“这场游戏里，你通篇都在用伪造、重组的手段遮掩我的记忆，与此同时，你又处处留下违和感，迫使我怀疑——我要是不这么快记起来，你得多嫌弃我啊？”

游熄没否认，笑吟吟地盖章认可：“对，所以你通过了。”

剩下的纽扣与皮带被齐齐解开，游熄戳弄过滕侠渡紧实的肌肉线条，给他穿上那身全新西服套装。

“买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会喜欢我穿这身。”滕侠渡放任游熄的动作，一副任君采撷的姿态。

“嗯哼，我也承认，”游熄舔了舔下唇，“当时看见你穿成这样，还抱着一大捧玫瑰花，我几乎都要当即原谅你了。”

游熄踮起脚，吻住滕侠渡。

尖牙刻意咬破皮肉，舌尖卷走血珠，游熄恶狠狠道：“可惜，你的表现不尽我意。”

愤怒与指责。滕侠渡同样记得他当时的心情，他以为游熄逾矩，向普通人……不，向除他以外的其他人出手。

“你的表现也令我生气，”滕侠渡低喃，拇指按揉游熄的眉眼唇角，“亲爱的，我能申请使用最后一次读档权吗？”

游熄招手，小游熄伴随类似“tada”的音效出现。

“想去哪个时间点？”两人一致提问。

“最初的那条时间线，‘你’怀孕后。”滕侠渡说，紧接着，他看出游熄撇嘴，露出不情愿的表情。

游熄抱着手臂，偏头，小游熄附耳对滕侠渡说：“天啊，我真讨厌这次的身份设定。”

游熄没再夹带私货地搅弄滕侠渡的脑子，令他以平和安稳的方式读取存档，回到要求的时间点……了吗？

“滕侠渡！别愣在那儿！赶紧上来！”

黎正清的命令震耳欲聋，滕侠渡倒吸冷气，看着满院子不似夏末景象的植物，暗道不妙。

以迅雷之势，滕侠渡出现在手术室外，黎正清神色焦急，皮鞋笃笃敲击地面。

想也知道，游熄为了避开讨厌的孕期，直接把他送回了分娩当天。

即便这是一场虚拟的游戏，但这也象征着，他滕侠渡，当爸爸了。思及此。他眼前一黑，身形微晃，

良久——或者仅仅刹那，护士带来喜讯。

滕侠渡一个箭步扶住站不稳的黎正清，两人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相同的复杂感情。

滕侠渡无论如何都没料到，再见到游熄，他的第一句话是：

“挑选错时间点了……预产期这玩意还能错的吗？”

滕侠渡站在婴儿床边，那里躺着个被包裹在襁褓内的面容模糊的婴孩，正闭眼小声嗫嚅着什么。

“那也是常有的事……”滕侠渡接了杯温水，给游熄喂下，“那个，是怎么回事？”

“就没打算建模，我没能耐真去担负一个由我诞生的生命，我不是我的‘母亲’，假的也不行。”游熄顿了顿，因为失误，他实打实地经历了后半程，叫他疲惫又心悸。

“我其实说要回来，是想表达我不后悔了。”滕侠渡握住游熄的手，“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前因后果，我不后悔爱上你，游熄。”

游熄认真地看着滕侠渡，张嘴，被轻轻吻住。

“是的，游熄——由‘玩乐’诞生、曾受‘死亡’幽禁、成为我的神明与恋人的‘游戏’，我在向你表白。”

“你会接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