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思隽难以用言语来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
震惊,疑惑,惶恐,或者……还有一点微薄的……喜悦。
“我可以进去吗?”贺时煊放下手机,低声请求。
他的声音沙哑,面色则是掩藏不住的疲惫。
裴思隽立刻打开房门,邀他进来,心里隐隐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煊哥你……难道是一晚没睡,刚刚赶过来的?”
他的疑问并未得到回应,贺时煊的目光落在裴思隽缠住绷带的右手,语气低沉,“这就是你说的没有受伤?”
裴思隽低头看去,“哦,这个呀……就是一点擦伤,只是包得夸张了点,其实没什么的。”
贺时煊唇齿微张,似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却只是懊恼地叹了口气。
裴思隽见他眼下乌黑一片,一副神思混乱的模样,显然是熬了个大夜的状态,干脆抓住他的胳膊,往房间里面走。
贺时煊倏然一怔,瞳孔微微放大。
下一秒,裴思隽就态度强硬地将人按在了床上,“煊哥,你现在需要休息。”
贺时煊反应迟钝地抬眼望他,“你待会儿要去片场吗?”
“不,我今天刚好休假。”裴思隽微笑着摇了摇头,“睡会儿吧,我不会走的。”
贺时煊当真安心下来,躺下身去,合上双眼。
他大概是真的累了,闭上眼后没过多久,呼吸趋于平稳,就这么睡了过去。
裴思隽洗漱过后,蹲在床边,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侧躺在床上闭目沉睡的人。闭上双眼的贺时煊,敛去一贯冷峻凌厉的气质,变得柔和而没有棱角。
鼻梁高挺,五官深邃,是很好看的长相。
裴思隽不自觉地伸出手,摸上他的面目。从眼睛开始,缓缓地划过鼻梁,再然后是嘴唇。
看着对方平和而不设防的睡颜,裴思隽思绪渺远。
他没想到贺时煊会突然出现,更没想到是以如此疲惫的姿态,怎么看都像是连夜开车赶过来的。
可是……为什么呢?
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亲密,就算说是朋友也有些勉强,贺时煊究竟是出于怎样的原因和心态才会日夜兼程地赶来?
只是因为他没有及时回复消息吗?
但贺时煊既能随时探听到他在剧组里的情况,就应该知道他受的伤并不严重,怎么也不至于亲自来看他吧。
他……真的有那么担心他吗?
……
早上八点半,手机闹铃响起。
贺时煊本就睡得浅,铃声响的第一下就醒了过来,将声音按灭了。
他睁开眼稍微缓了缓,大脑迟钝地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地方。紧接着,今天凌晨的记忆便如流水一般涌入脑海之中。
裴思隽正坐在床边的沙发上看着剧本,听到动静后抬眼望去,“煊哥你醒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才过去不到三个小时。”
贺时煊按了按发痛的太阳穴,有种灵魂出窍的感觉。
他掀开被子坐起身,“不了,待会儿还有个视频会议。”
裴思隽紧紧盯着床上的人,忽而将剧本“啪”的一下合上,走过去坐在他的身边,目光之中全是探究,“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来的?”
“……开车。”
裴思隽追问:“开了一晚上吗?”
贺时煊顿了顿,吐露出一个“嗯”来。
裴思隽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深吸了一口气,“你知不知道疲劳驾驶很危险?”
贺时煊却沉默片刻,凝神望向裴思隽,认真发问:“你是在担心我?”
“为什么突然说这样的话?”裴思隽对于他的答非所问有些不满,但仍是说道,“是,我是在担心你,就像你也在担心我一样。”
贺时煊蓦地一怔,嘴唇将笑未笑地勾着,“毕竟有些人总能趁我不在的时候把自己送进医院,有前科在,实在是难以放心。”
裴思隽轻笑一声,“就因为这个,煊哥宁可大半夜不睡觉,也要专门开车过来见我?”
“……并不只是为了见你。”贺时煊淡淡地说道,“我在附近还有些别的工作要做。”
“哦,这样啊。”裴思隽凑近几分,微眯起眼,“既然是工作,连司机和助理都不带么?堂堂总裁,还需要自己开车?”
贺时煊:“……”
裴思隽双手抱胸,勾出一个了然的笑来,“煊哥,你果然就是在担心我吧。”
贺时煊轻呼一口气,终于不再狡辩什么,“是啊,我是在担心你。怎么样,很奇怪吗?”
“不奇怪。”裴思隽欣慰于他迟来的坦诚,微笑着轻声说,“我没受伤,真的。”
“关于这一点,你在我这里信誉度为零。”贺时煊毫不留情地说着,“伸手,让我看看。”
“我表现得有这么差劲吗。”裴思隽嘟囔着把手伸了过去。
其实裹着纱布,贺时煊根本也看不到什么。他小心翼翼地托着那只手,低声问道:“疼吗?”
“不疼,已经快好了,不信我拆开给你看看。”
“不用。”贺时煊打断了他的动作,“包得好好的,你可别再乱动了。”
“哦。”裴思隽默默将手收了回去。
贺时煊顿觉手心空落落的,他徒劳地蜷了蜷手指,却找不回刚才的温软触感,眼神晃了晃,落在亮起的手机屏幕上。
“介意我在你这里开个视频会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