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裴思隽进入《雾锁晨钟》剧组之前，贺时煊和沈映曾有过一段对话。

那时候贺时煊刚刚得知沈映和韩佑之间的关系，一时间不知该作何感想。他惊讶于自己的助理和医生竟然在他无知无觉的时候搞在一起，但细细回想他们二人过去的相处状态，似乎的确不同寻常。

骤然得知这个消息，贺时煊抿着唇艰难消化，“你们……多久了？”

沈映坦率承认，“大概一年了吧。”

贺时煊：“……”

一年了他都没发现，该说自己是太过沉迷工作了吗？

沈映觑着他一言难尽的表情，半开玩笑地道：“贺总，你可没说过不准我们手下人谈恋爱呀。”

“……倒没有这个意思。”贺时煊心情复杂地消化了这个事实，转而想到了一些新的东西。

他无法控制地想到自己最近对裴思隽生出来的异样情感，想要分辨清楚那究竟是什么。

于是，贺时煊犹疑着开口：“那么，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你喜欢上韩佑的？”

那双镜片下的双眸微微放大，显然是没想到贺时煊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不过很快，沈映就面色如常地回答：“在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

这答案在贺时煊的意料之外。

“也许你无法理解，但不得不说，第一印象给人的感觉是很重要的。”望着对方迟疑不语的神色，沈映补充。

贺时煊不由得想起了他和裴思隽的第一次见面。

那个时候的裴思隽，因为陈文斌的迫害而陷入孤立无援的局面，遭到封杀而失去生计来源，故而剑走偏锋，躺在床上红着脸求他帮忙。

然后……

贺时煊泼了他一身冷水。

“……”

沈映观察着贺时煊越来越黑的脸色，饶有兴味地立在一旁，却什么也没多说。

过了好一会儿，贺时煊突然开口道：“你怎么确信你是喜欢他呢？”

“嗯……不知道。也许是看脸，也许是凭感觉。”沈映思索着，“其实我倒认为这并不难判断，无论是心里感觉还是身体本能，总有一点能给出答案的。”

心里感觉与……身体本能？

若说感觉，贺时煊于楼梯上第一次见到裴思隽时，就被对方出尘的气质所吸引。他干净平和，如水一般沉静纯粹，与周身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就这样无知无觉而又措不及防地闯入了贺时煊的心间。

让贺时煊头一回感到了……心动。

所以即便后面发生的事情远超他的预料，他也愿意给自己一个跟对方相处试试的机会。

其实，一个与他一同出席公开宴席的伴侣并不必要。那份合同，多半也只是为了制造和裴思隽在一起的机会而存在。

他们之间的关系，也的确在缓步升温，不像最开始那样针锋相对。

贺时煊好像逐渐走近了裴思隽的世界。

看到他作为兄长的担当，作为孩子的脆弱，以及……作为他自己的执着。

在这个人人戴着假面的娱乐圈，有这么一个人，像野草一般肆意生长，如烈火一样燃烧不息。

贺时煊从不觉得裴思隽的出现是娱乐，是消遣。与之相反，在他看来，裴思隽比圈子里的绝大多数人都更加值得尊敬。

那么，他对裴思隽的感情……是尊敬？

好像也不对。

沈映鲜少见到自家老板如此纠结的模样。

他们二人虽是上下级，却也是曾经的大学同学与相识多年的好友，所以才会与对方相处得如此自在。

于是，本着帮他一把的想法，沈映很贴心地开口提醒：“我想，当你开始怀疑是不是对那个人产生了特殊感情的时候，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贺时煊忽而一怔，意识到好像的确如此。

他身边的朋友不多，沈映算一个，苏烨宸算一个，可他却从未怀疑过自己对他们有什么异样的感情。

只有裴思隽，毫无道理地牵扯着他的思绪，越扯越乱。

当时的贺时煊尚未完全想明白那是因为什么。而在不久之后，他听闻裴思隽在片场受伤。出于关切而发出的消息尽皆石沉大海，未能得到回应的时候，他当机立断地做出了一个选择。

车辆行驶在深夜的高速公路上，除了车灯与道路两旁昏暗的路灯以外，周遭都是幽黑一片。

尽管一夜未睡，贺时煊的思绪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知道裴思隽有可能只是刚好睡着了，所以才没有及时回复。他也知道，裴思隽其实本没义务二十四小时蹲守他发来的信息。

但是，一个人究竟出于怎样的心理，才会因为没有立刻得到回应而患得患失，甚至在第二天还有工作的情况下仍旧做出了奔赴千里之外的荒唐举动？

他想，一切的一切都已不言而喻。

贺时煊喜欢的，远远不只是裴思隽的笑容。

他喜欢的，是裴思隽本身。

……

时间回归到现在，餐桌之上。

裴思隽尚且不知道对方的心思发生了怎样的转变，只是觉得那人投射而来的目光格外炽热，甚至有些晃眼。

菜品很快就都上齐了。

裴思隽刚刚拿起筷子，就有人先一步将菜夹进他的碗里。

贺时煊理所当然地说：“你手受伤了，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