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灯持续了长达一分钟,他们就如此遥遥相望,谁也没在电话里继续出声。
直至绿灯亮起,裴思隽三步并两步地跑到马路对岸,来到贺时煊的身边,“煊哥!你……是专门出来找我的吗?”
贺时煊正要回答,却闻到他身上的烟草味,皱了皱眉,“你抽烟了?”
裴思隽心里暗道不好,心虚地移开视线,讪讪道:“你鼻子真灵。”
贺时煊却没心思和他开玩笑,严肃地说道:“病还没好全就抽烟,身体是真不想要了?”
裴思隽被他吼得身形一颤,神色颓丧下来,抿了抿唇,什么话都没有说。
一阵僵持之后,贺时煊还是先行败下阵来,倍感无奈地牵起他的手,径自往酒店的方向去。
这下反倒令裴思隽不知所措了。
他一面跟着,一面怔怔地望着那两只交叠在一起的手。手心传来的温度,渐渐蔓延至每一寸皮肤,令人感到无比温暖。
左胸处的跳动越发明晰,无甚规律,却异常躁动。
裴思隽怀疑自己不遵医嘱的行为遭到了报应,用空出来的那只手小心翼翼地按在了心口的位置。
“咚,咚咚……”
心跳好快,但好像没有太多不舒服的感觉。
贺时煊敏锐地发觉他的小动作,脸色一变,瞬间变得无比紧张,停下脚步询问:“怎么了?”
裴思隽微皱起眉,不太确定地摇了摇头。
“到底怎么了,是心脏不舒服吗?”贺时煊更焦急了。
“没有。”裴思隽矢口否认。
贺时煊不再追问,却还是放缓了脚步,密切地关注着裴思隽的情况。
就这样一路各怀心事地回到酒店。裴思隽进了房间,正准备向贺时煊道别,却见他跟着进来,并擅自关上了房门。
“煊哥?”裴思隽不解地望着他。
“你刚刚去干什么了?”贺时煊问。
“你不都已经知道了吗,只是在外面转转而已……”
“你……心情不好吗?”
裴思隽闻言,抿唇不语。
“发生什么了?”贺时煊放缓语气道,“可以和我讲讲吗?”
这让他该怎么说?坦言自己烦躁的来源,其实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贺时煊的感情吗?
面对当事人,这样的话要怎样才能说出口呢?
这片刻的犹疑落在贺时煊的眼中,却代表着一种不被信任的推拒。
“……不能说吗?”他点点头,表情有一闪而过的落寞,但很快就恢复如常,“是我唐突了。”
贺时煊的表情变化被裴思隽尽数看在眼里。面对他突如其来放低的姿态,不知为何,裴思隽竟有些不忍,心头泛起异样的酸涩。
这简直是太奇怪了。心脏明明没出任何的毛病,却莫名其妙对眼前人的一举一动格外敏感。
“没有的事!我没什么不能说的……”话一出口,裴思隽终于意识到,刚才心间那股异样的酸涩,完全来源于贺时煊一闪而过的落寞表情。
裴思隽不忍心再看到那个表情,不忍心让他失望难过。
为什么会不忍心呢?为什么会被他的反应带动情绪呢?
这所有的异样,似乎共同指向一个原因……
“煊哥。”裴思隽抬起头,迎着对方错愕的目光,说出了心间刚刚浮现出的答案,“我可能……真的喜欢上你了。”
贺时煊的瞳孔蓦然放大,一向没有什么波澜的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那其中包含着讶异、激动、狂喜……
在那之后,却是担忧。
“你说你……喜欢我?”贺时煊声音干涩。
这一反问,反倒让裴思隽不确定起来了。他犹豫了一瞬,继而点了点头。
然而,仅仅只是一瞬的犹豫,便足以让贺时煊刚刚燃起的心火被浇熄。他轻叹了口气,说道:“到底是‘喜欢’还是‘感激’,现在的你,真的能分清楚吗?”
裴思隽没有立即回答——在这一刻,他还是有些动摇了。
贺时煊将这反应尽数看在眼底,轻轻摸上对方的发顶,“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明天就要回首都了,你好好休息。”
在他转身将要离开的那一刹那,手却被牵住了。
贺时煊诧异地微微张嘴,“阿隽?”
“也许我现在的确说不清楚,我对你到底是怎样的感觉。”裴思隽神色认真,“但请给我时间,我一定会想办法确认的。”
“……”
确认……吗?
可如果最终得出的答案并非如他所愿,又该怎么办呢?
贺时煊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回答。
“所以,为了让我尽早确认这件事……”裴思隽征询道,“今晚可以不要走吗?”
这声询问,直接将贺时煊心中仅存无几的理智尽数击溃,想都没想,就直接答应了下来。
等他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坐在床头边缘,而裴思隽则进了卫生间洗漱。
贺时煊不自觉地摸上左胸的位置,只觉心脏疯狂跳动,燥热无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