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裴思隽也远远算不上淡定。

刚才那番话看似说得大方坦然，实则内心早就如擂鼓一般狂跳不止，这才想要去卫生间独自冷静一下。

凉水滑过面庞之后，裴思隽的心绪总算得到片刻宁静。

而后，他便对着镜中的自己陷入沉思。

他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什么“我一定会想办法确认的”，什么“今晚可以不要走吗”……

如果放在以前，像这样肉麻的话，裴思隽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

不对，若说以前，他终日只是为了生存而奔波游走，从未想过自己会像现在这样因为感情的问题而苦恼。

“到底是‘喜欢’还是‘感激’，现在的你，真的能分清楚吗？”

虽然裴思隽信誓旦旦地表示一定会想办法确认这一点，可具体应该怎么做，他却仍是一头雾水，甚至开始为自己刚才冲动之下留对方过夜的行为而后悔起来。

裴思隽本想随便洗漱了事，突然想起刚才见面时，贺时煊一下就闻到了他身上的烟味，于是还是去冲了个澡。

等到出来的时候，裴思隽换了一身浅蓝色的短袖睡衣，整个人看上去比平日里清纯稚嫩了许多，简直像个还在上大学的学生。

贺时煊第一眼看去的时候，脸色有些松动，脑子里除了“可爱”以外想不出别的词汇。

紧接着，他便注意到裴思隽湿答答的头发，立刻严肃起来，“怎么不吹头发？”

裴思隽不以为意，“等会儿就干了。”

“我看你是又想生病了。”

“……我没有。”

“怎么没有？”贺时煊去拿了吹风机过来，冲着裴思隽招招手，“过来。”

裴思隽微微一愣，随即听话地走了过去，在他身前的椅子上坐下。

贺时煊不禁失笑，却故意沉着声音道：“你以为我会帮你吹吗？”

裴思隽回头看他，眨了眨眼睛，意外地道：“难道你不会吗？那好吧，我自己来……”

说着，裴思隽伸手就要去够那只吹风机，却被贺时煊及时避开了。

“坐好。”贺时煊说道。

裴思隽放弃了动作，悄悄笑了一下，任由背后的人动作。

吹风机的声音响起，温热的风打在发丝上，细致而又温柔。裴思隽静静地享受着这片刻静谧的时光，忽而想到，如果日子就这样一直下去，好想也不错……

但很快，他就摇了摇头，把这个想法从脑海中摒弃掉了。

他的事业才刚刚起步，妹妹也还没有高中毕业，哪里是想象退休时光的时候？

“想什么呢？”背后的人轻笑了一声，“怎么突然摇头，你想自己把头发甩干吗？”

“……才没有。”

“那你在想什么？”

“不告诉你。”

“……”

……

夜里熄了灯，裴思隽闭眼躺在床上，精神却格外清醒。

不知翻来覆去第几回后，隔壁床铺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睡不着吗？”

裴思隽睁开眼，朝那声音的方向望去，在一片昏黑之中正好对上一双深邃的双眼。他点了点头，很轻地应了一声：“嗯。”

下一秒，对面的人影坐起身，径自往裴思隽这边来，自然而然地和他躺在了一起。

裴思隽：“！”

“煊，煊哥……你……”裴思隽忽而有些语无伦次，目光在幽黑的环境中飘忽不定，不知道该落在哪里，“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我也睡不着。”贺时煊淡淡地道。

裴思隽顿觉心中万马奔腾——

你这样的话难道不是更睡不着了吗！！！

吐槽的话语还未来得及说出口，身侧那人反倒先一步道：“是你害我睡不着的，你得想想办法。”

裴思隽：“……”

“这话你说着就不心虚吗？”裴思隽无语地道。

但对方显然没有心虚的意思，反倒闭上了眼，一副心安理得的模样。

裴思隽一时语塞，赌气一般翻过身，背对着贺时煊。

然而在这之后，他却被人从身后抱住了。

“煊哥……？”裴思隽仓惶扭头，鼻尖正好抵在贺时煊的颊侧，那张冷峻却优越的脸近在咫尺，扰得他呼吸一乱。

“不是要确认对我到底是怎样的感情吗？”贺时煊低沉的声音响起，“什么都不做，要怎么确认？”

裴思隽被这句话惊得睁大了眼睛，连动都不敢动了。大脑之中一片空白，只有左胸处的温热强而有力地跳动着。

贺时煊似乎也感受到了，于是低笑一声，语气温柔缱绻，“睡吧，晚安。”

裹挟着蜜意的话语拂过裴思隽的颊侧，在耳尖撩起一抹潮红，悄无声息地融于室内的幽暗之中。

至于那夜他们究竟有没有如愿早早入睡，那就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