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字一号贵宾厅，装饰典雅而不失华贵。墙壁是以灵木雕琢，刻有聚灵、静心阵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宁神檀香。透过巨大的水晶琉璃窗，可俯瞰下方数层交易区的部分景象，视野极佳。

侍女奉上香气氤氲的灵茶后，便躬身退下，厅内只剩下秦长老、苏婉与林翊楠三人。秦长老挥手布下一道隔音结界，方才开口，语气比之前多了几分郑重：

“雷道友方才仗义出手，老身与婉儿感激不尽。那南宫玉虽不成器，但其背后锦绣阁与中州几个世家关系匪浅，道友日后在万宝城行走，还需多加留意。”

“秦长老言重了，不过些许小事。”林翊楠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茶香清冽，沁人心脾，确非凡品。“实不相瞒，在下此次前来万宝城，一则是慕名参加奇珍盛会，二则……确有一事，想与贵阁相商，只是苦于无门得入，不想今日倒有缘得见二位。”

秦长老与苏婉对视一眼，苏婉接口，声音轻柔悦耳：“雷前辈有事但说无妨。我多宝阁开门做生意，只要合乎规矩，力所能及，自当尽力。”

林翊楠放下茶盏，目光坦诚地看向二人：“此事，与一件奇物有关。在下偶然得知，贵阁秘藏之中，收有一块得自东临碎星海空间乱流、非金非玉、上有奇异纹路的黑色残片。不知，可有此事？”

此言一出，秦长老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眼中精光一闪。苏婉也是美眸微凝，脸上笑容不变，但眼神中多了一丝审视。

厅内气氛，似乎因这个话题，变得微妙了几分。

“雷道友消息倒是灵通。”秦长老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无波，“此物确在我阁秘库之中，列为‘特级珍藏’。不知雷道友，从何得知此物？又为何对它感兴趣？”

她并未直接否认，但言语间的防备之意显而易见。“特级珍藏”非同小可，其信息理应极度保密，一个来历不明的散修突然问及，不得不令人警惕。

林翊楠早已料到有此一问，神色从容道：“在下早年曾于一处古迹中，得到半部残缺的古籍，其上记载了些许关于‘溯源’、‘因果’的玄奥道纹描述，并附有模糊图样。后来游历四方，偶闻碎星海曾出过一块奇异残片，描述与古籍所载有几分相似，便留了心。多方打听，才知此物最终归于贵阁。在下对那古籍所述道纹颇为着迷，苦于残缺不全，难以深研，故心生妄念，想求观贵阁残片，印证心中所学，或可补全些许遗憾。若贵阁允许，在下愿以等价之物交换观瞻之机，或……若贵阁有意割爱，在下亦愿倾尽所有，求购此物。”

他这番话，真假参半，以“研究古纹”为由，听起来合情合理，也符合许多痴迷于古物、道纹的修士心态。同时点明“愿等价交换或求购”，既表明了诚意，也展示了自己的“财力”与决心。

秦长老沉吟不语，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似乎在权衡。苏婉则眨了眨眼睛，问道：“雷前辈所言那部古籍，不知可否方便透露一二？或者，前辈可记得那疑似‘溯源道纹’的图样大致形貌？”

这是试探，想看林翊楠是否真有所知，还是信口开河。

林翊楠略作思索，伸出右手食指，凌空虚划。指尖灵力凝聚，在空中勾勒出数道极其繁复、扭曲、仿佛蕴含着某种玄奥轨迹的银色线条。这并非他凭空杜撰，而是识海中那缕“青云剑道道韵”与“溯源灵引”微微共鸣时，在他心神中映照出的、极其模糊的残影，被他以灵力模拟出其中最简单、也最具特征性的几个片段。线条勾勒完成，便在空中缓缓消散。

“在下只记得这零碎几笔，与古籍中某处残图边缘颇为相似，具体全貌，早已模糊。”林翊楠“遗憾”地摇头。

然而，就是这寥寥数笔，却让秦长老和苏婉的脸色同时一变！

秦长老眼中骤然爆发出慑人的精光，紧紧盯着那即将消散的银线虚影，呼吸都仿佛急促了一瞬。苏婉更是檀口微张，美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

“这……这纹路……”苏婉失声低呼，随即意识到失态，连忙住口，看向秦长老。

秦长老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茶杯，看向林翊楠的目光已彻底不同，充满了凝重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她沉默片刻，挥手加强了隔音结界，沉声问道：“雷道友，你这几笔纹路，确实与那黑色残片上部分边缘纹路，有七成相似！”

果然！

林翊楠心中一振，面上却露出“惊喜”之色：“当真？如此说来，那残片果真与在下所得古籍有关？”

“有关与否，尚需验证。”秦长老语气恢复了平静，但眼神依旧锐利，“不过，仅凭这几笔纹路，雷道友便想观瞻甚至求购我阁‘特级珍藏’，恐怕……还不够。”

“秦长老有何条件，但说无妨。”林翊楠知道，正题来了。

“首先，”秦长老竖起一根手指，“老身需亲眼见到雷道友口中那半部古籍原本，至少是记载这部分纹路的相关章节。其次，雷道友需说明，除了‘研究古纹’，你探寻此物，是否还有更深层的缘由？此物牵扯不小，老身需为阁中负责。”

林翊楠面露“难色”：“古籍原本在一次险境中损毁，只来得及记下些许内容于心。至于缘由……”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除了印证所学，在下确实还存了别的心思。不瞒二位，在下修炼的功法与雷霆相关，近来隐隐感觉触及瓶颈，需参悟更高深的‘道’与‘理’方可突破。那古籍所述‘溯源’、‘因果’之道，玄奥莫测，或可为我打开一扇新窗。而那残片，或许便是关键钥匙。此关乎在下道途，故而不惜代价。”

这个理由同样站得住脚，且与“雷辰”散修的身份相符。修士为求突破，探寻上古秘辛、奇物，实属寻常。

秦长老不置可否，看向苏婉。苏婉沉吟道：“雷前辈，那黑色残片非同小可。不瞒您说，此物自入库以来，阁中多位鉴宝师，包括我父亲，都曾深入研究，却始终无法完全破解其奥秘，只知其上纹路蕴含着一种极为古老、涉及‘存在本源’的道韵，且对某些特定的、精纯的剑意或神魂波动，会产生极其微弱的共鸣。因其特殊性，一直由莫长老亲自保管。即便是我与秦姨，也需有充足理由，并经莫长老首肯，方可调阅。”

对精纯剑意或神魂波动产生共鸣！林翊楠心中再无疑虑，这黑色残片，九成与青云祖师有关！很可能是祖师某件重要遗物，甚至可能是其“道果种子”的一部分载体！

“不知如何才能获得莫长老首肯？”林翊楠问道。

苏婉与秦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秦长老缓缓道：“莫长老性情古板，痴迷古物，寻常宝物或理由，难以打动他。除非……你能拿出让他真正感兴趣、且与那残片价值相当，甚至能助他破解残片奥秘的东西。或者……”她话锋一转，“你能证明，你与那残片之间，存在某种‘必然’的联系，比如……你能引动残片共鸣。”

她说着，目光炯炯地看向林翊楠，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引动残片共鸣？

林翊楠心中一动。

他怀中有“溯源灵引”，此物以祖师佩剑残屑炼制，本身就对祖师相关气息有感应，或许真能引动黑色残片共鸣。但这风险太大，一旦暴露“溯源灵引”的存在，等于直接暴露自己与青云祖师的关联，后果难以预料。

“在下并无把握能引动残片共鸣。”林翊楠谨慎道，“不过，在下愿尽力一试。不知贵阁，可愿给在下一个机会？或者，需要在下先付出何等诚意？”

秦长老沉默片刻，道：“兹事体大，老身需与莫长老商议。雷道友可否稍候片刻？婉儿，你在此陪雷道友叙话。”

“秦姨请便。”苏婉点头。

秦长老起身，对林翊楠颔首示意，随即转身离开了贵宾厅。

厅内只剩下林翊楠与苏婉二人。气氛似乎比之前轻松了些许，但依旧微妙。

苏婉为林翊楠续上灵茶，嫣然一笑，打破了沉默：“雷前辈勿怪，秦姨行事向来谨慎。实在是那黑色残片太过特殊，牵扯甚广。前辈可知，当年此物现世，也曾引起不小风波，甚至有隐世不出的元婴前辈暗中关注，只是后来不知为何不了了之。”

“哦？竟有此事？”林翊楠做出感兴趣的样子。

“嗯，”苏婉点点头，压低了声音，“我听父亲提过一嘴，似乎与上古某位以剑闻名天下的大能有关。所以方才前辈您画出那几笔纹路，又与雷霆功法相关……倒是让我想起一些传闻。”

她美眸流转，看着林翊楠，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林翊楠心中凛然，面上却不动声色：“苏姑娘是说，那残片可能与某位上古剑道大能有关？这倒是有趣，在下对剑道亦有几分兴趣。只是不知是哪位大能？”

苏婉轻轻摇头：“这我便不知了，父亲也未明言，似乎讳莫如深。不过……”她话锋一转，巧笑倩兮，“前辈方才出手，指法精妙，力道控制更是炉火纯青，可不像是只对雷霆功法有研究呢。倒像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实战磨砺。前辈莫非，也曾是位剑修？”

这苏婉，果然心思玲珑，观察入微。林翊楠暗赞，坦然道：“早年确曾习剑，后因缘际会，转修雷法。然万法相通，些许手上功夫，让苏姑娘见笑了。”

“前辈过谦了。”苏婉笑道，不再深究，转而聊起了奇珍会上的一些趣闻与宝物，言语风趣，见识广博，令人如沐春风。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贵宾厅的门再次开启，秦长老与一位身形干瘦、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如鹰、身着陈旧灰袍的老者一同走了进来。灰袍老者手中，捧着一个尺许见方、通体由“禁神石”打造的黑色方盒，盒子上贴满了各种封印符箓。

“雷道友，这位便是我阁主管秘藏的莫长老。”秦长老介绍道。

莫长老一进来，那双锐利的眼睛便如刀子般上下扫视着林翊楠，似乎要将他里外看透。他身上的气息沉凝晦涩，竟也有金丹后期巅峰的修为，且精神力异常强大，显然常年与各种古物打交道，练就了非凡的眼力与灵觉。

“就是你想看‘源初之屑’？”莫长老开门见山，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种长期不与人多言的生硬。原来那黑色残片，在多宝阁内部被称为“源初之屑”。

“正是在下，雷辰，见过莫长老。”林翊楠起身，不卑不亢地行礼。

“秦长老已与我说了你的来意。”莫长老将黑色方盒放在桌上，却未打开，只是盯着林翊楠，“你说你见过类似道纹的古籍，画出来看看。”

林翊楠依言，再次凌空勾勒出那几笔银色纹路。

莫长老的目光死死盯住那纹路，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比秦长老方才更甚。他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颤动着，仿佛在临摹，口中喃喃：“是了……是了……边缘衔接处的‘逆溯之痕’……虽然残缺，但韵味没错……”

他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林翊楠：“你那古籍，现在何处？”

“古籍已毁，只余记忆。”林翊楠重复之前的说辞。

莫长老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随即被更强烈的探究欲取代：“你说你修雷法，因瓶颈欲参悟‘溯源’之道？你可知道，此道纹涉及之深，远非寻常金丹修士所能触及？强行参悟，恐有心神迷失、道基崩毁之险！”

“道途艰险，在下已有觉悟。但求一线机缘，纵百死无悔。”林翊楠语气坚定。

莫长老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道：“伸出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