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翊楠略一迟疑，伸出右手。
莫长老一把扣住他的手腕，一股精纯、冰冷、仿佛能洞彻物质本质的神识之力，如同细密的探针，瞬间涌入林翊楠体内，在他经脉、丹田，尤其是识海方向探查而去！
林翊楠心中一惊，体内《九天引雷诀》本能地欲要反击，却被他强行压下。他知道，此刻绝不能暴露真实功法与修为，更不能让对方探查到识海中青云祖师的剑道道韵与霄云道尊的无情道韵印记。他立刻将灵力转为最普通、最平和的雷属性功法运转路线，同时将神识凝聚，在识海外围布下数层伪装，将那两缕道韵深深隐藏。
莫长老的神识在林翊楠体内快速游走了一圈，眉头越皱越紧。他探查到的，是一种颇为精纯、但似乎有些“虚浮”的雷属性金丹灵力，以及一个相对坚韧、但并无特殊印记的识海。这与寻常的、修炼不错但缺乏顶尖传承的散修形象颇为符合，似乎并无异常。
“奇怪……”莫长老收回手，眼中疑惑更深，“你灵力虽纯，但根基似乎……并非上古正统雷霆道统。识海也无特殊烙印。按理说，你不该接触到这等层次的道纹传承才对……”
“机缘巧合罢了。”林翊楠“坦然”道，心中却捏了把汗。这莫长老果然厉害，若非他早有准备，且《九天引雷诀》玄妙，能模拟多种灵力状态，又有霄云道尊的印记在关键时刻帮忙稳定了识海伪装，恐怕真要露馅。
莫长老沉吟良久，似乎在权衡。最终，他似乎下定了决心，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看向林翊楠：“你要看‘源初之屑’，甚至想求购，可以。但有两个条件。”
“莫长老请讲。”
“第一，你必须证明，你与它有‘缘’。”莫长老指着黑色方盒，“此物被封于禁神石盒，贴有‘绝灵符’，可隔绝内外一切灵力、神识、道韵感应。你若真有‘缘’，当能隔着此盒，以自身之力，引动盒内残片产生一丝共鸣，无需强烈，只要一丝波动，便可证明你并非信口开河，确与此物有冥冥联系。此乃最低限度之验证。”
隔着禁神石盒和绝灵符引动共鸣？这难度极大！但林翊楠心中反而一松。他不需要引动，只需要“溯源灵引”产生反应即可。而“溯源灵引”与残片若有同源，其感应或许能穿透这层隔绝？
“若在下侥幸成功，第二个条件呢？”林翊楠问道。
“第二个条件，”莫长老眼中闪过一丝狂热，“若你能引动共鸣，老夫允你观瞻残片，甚至可与你探讨其上道纹。但若你想求购……需以同等价值的、上古与‘剑’、‘因果’、‘时空’相关之古物、遗刻或秘法来换！或者……”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告知老夫，你得到那部古籍的确切地点、情境，以及古籍损毁前，你所见的、与此残片道纹相关的、最完整的一幅图！”
这老家伙，对上古秘辛的痴迷，远超对宝物本身价值的追求！他更想得到的是知识，是线索！
林翊楠心中念头急转。第一个条件，可以一试。第二个条件，用古物交换？他手头除了“溯源灵引”和“寸心”短剑，并无其他符合条件的古物。告知地点图样？这需要编造一个天衣无缝的故事，且可能被对方顺着线索查下去，风险不小。
“如何？雷道友可敢一试？”莫长老紧盯着林翊楠，仿佛猎手看着猎物。
秦长老与苏婉也看着林翊楠，等待他的决定。
林翊楠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桌上的黑色方盒，又看向莫长老，缓缓点头：“好，在下愿试上一试。只是，在下需稍作准备，凝神静气，调动全部心神感应。”
“可。给你半炷香时间。”莫长老退后两步，与秦长老、苏婉站到一起，目光灼灼地注视着林翊楠。
林翊楠走到距离方盒三尺之处，盘膝坐下，闭上双眼，看似在凝神感应。实则，他分出一缕心神，悄然沟通怀中贴肉收藏的墨玉小瓶“溯源灵引”，并以自身灵力与一丝神识，极其小心、缓慢地注入其中，试图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激活其感应之力，指向那黑色方盒。
同时，他也在调动识海中青云祖师的那缕剑道道韵，使其微微波动，或许也能产生某种呼应。
时间一点点过去。厅内落针可闻，只有林翊楠均匀的呼吸声。
莫长老三人屏息凝神，紧紧盯着方盒，也盯着林翊楠。
一息，两息，三息……
十息过去，方盒毫无动静。
莫长老眉头微皱。秦长老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苏婉美眸中也掠过一抹疑惑。
难道失败了？林翊楠心中一沉。是隔绝太强？还是“溯源灵引”需要更直接的接触？又或者，这残片并非祖师之物？
就在他准备铤而走险，尝试加大灵力注入“溯源灵引”，甚至考虑是否要冒险透露一丝自身真实的雷霆道韵时——
忽然！
他怀中的墨玉小瓶，毫无征兆地，微微发热！
紧接着，那放在桌上的、贴满了绝灵符的禁神石方盒内部，似乎传出了一丝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的、如同玉磬轻鸣般的——“叮”！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贵宾厅内，却清晰可闻。
与此同时，林翊楠清晰地“感觉”到，怀中的“溯源灵引”，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牵引，骤然变得滚烫，瓶内那一点与青云剑道同源的银光，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共鸣！
真的产生了共鸣！
尽管隔着禁神石与绝灵符，尽管只是一声轻鸣，一丝牵引，但确确实实发生了。
“这……！”莫长老猛地踏前一步，枯瘦的脸上充满了激动与难以置信，眼睛死死盯着黑色方盒，又猛地看向林翊楠，声音都因激动而有些变调：“你……你真的引动了？！虽然微弱，但确实是共鸣！是‘源初之屑’独有的‘溯源清音’！”
秦长老与苏婉亦是满脸震惊。她们深知这黑色残片的特殊性，多年来阁中想尽办法，也仅能引动其对特定剑气、魂力的微弱反应，像这样隔着重重禁制被主动引动“清音”，简直是闻所未闻。
林翊楠缓缓睁开眼，脸上适当地露出“如释重负”与一丝“惊喜”，心中却是长长松了口气。
成功了！
而且，这共鸣似乎比自己预想的还要明显，连声音都传出来了！看来，这黑色残片与青云祖师的关联，远比想象的更深！
“莫长老，如此，可算证明了在下与贵阁珍藏有‘缘’？”林翊楠起身，平静问道。
莫长老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看向林翊楠的目光已彻底不同，充满了狂热与探究：“算！自然算！雷道友，不，雷小友！你果然不凡！快，快与老夫说说，你是如何感应到的？刚才你身上似乎有极其微弱的特殊波动，可是与那古籍传承有关？”
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更多。
林翊楠正要开口，斟酌如何应对莫长老的第二个条件——
贵宾厅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一名护卫紧张的声音：
“秦长老、莫长老、小姐！不好了！楼下交易区发生骚乱，疑似有魔道修士强抢珍宝，并与护卫队发生冲突！百晓楼和天机阁的人已经赶去，但场面混乱，有数件珍贵展品被毁！阁主传讯，请几位长老速去处理，并加强戒备！”
魔道修士强抢珍宝？在这万宝奇珍会第一天，百晓楼与天机阁眼皮底下？
厅内众人脸色皆是一变。
秦长老霍然起身，对莫长老道：“莫老，你先陪雷道友在此，我去看看情况！婉儿，你留下协助莫老！”
“秦姨小心！”苏婉连忙道。
秦长老匆匆离去。莫长老眉头紧锁，显然对被打断极为不悦，但阁中出事，他也无法置之不理。他看了一眼林翊楠，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黑色方盒，快速做出决定：
“雷小友，今日事出突然。你已证明与此物有缘。这样，你且在此稍候，或由婉儿带你去更安全的静室休息。待老夫处理完外面杂事，再与你详谈第二个条件！婉儿，保护好‘源初之屑’和雷小友！”
说着，他也急匆匆地向外走去，显然对阁中珍宝被毁之事同样挂心。
转眼间，贵宾厅内又只剩下林翊楠与苏婉二人，以及桌上那个刚刚发出过清鸣的黑色方盒。
苏婉看着林翊楠，眼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有好奇，有惊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她轻声道：“雷前辈，看来今日之事，难以继续了。我先带您去隔壁静室休息可好？待秦姨和莫长老处理完外面之事，再作商议。”
林翊楠点点头，心中却隐隐觉得，楼下这突如其来的“魔道强抢”骚乱，发生的时机未免太过巧合。是单纯的意外？还是……有人不想让他与多宝阁的交易顺利进行下去？
他不动声色，应道：“有劳苏姑娘。”
苏婉上前，小心地捧起那个依旧贴着符箓的黑色方盒，对林翊楠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一前一后，刚走出贵宾厅，便听到楼下传来更加嘈杂的喧哗声、打斗声，甚至隐隐有爆炸的闷响传来。聚宝天阙的防御阵法似乎已被激发，光芒流转。
奇珍盛会，风云突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