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未选择从看似出口的方向逃离,也并未真的使用“穿山符”遁走。他要做的,是回到最危险的地方,最不可能被想到的地方。
金蝉脱壳,置之死地而后生!
就在他离开这处矿厅不久,五道遁光几乎同时抵达。
“血迹和布条指向这边!” 血河宗红袍老者指着林翊楠刻意留下的痕迹方向。
“等等!” 影阁玄袍高手抬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矿厅。他首先看到了矿厅入口处那两枚“爆炎符”散发出的、极其微弱的、不稳定的灵力波动。“有埋伏,小心。”
他示意一名影阁杀手上前,以阴影之力,小心翼翼地将那两枚“爆炎符”引爆。轰隆两声闷响,除了炸开一些碎石,并无其他效果。
“雕虫小技,虚张声势。” 天尸门老妪不屑地哼道。
“这边!” 另一名影阁杀手发现了缝隙口那枚“被中断”的穿山符,以及岩壁上仓促刻画的残缺符文。“他想用土遁符从此处遁走,但似乎遇到了什么阻碍,符箓激发失败,还试图留下讯号或破解禁制?”
影阁玄袍高手走到缝隙前,仔细感应着那枚穿山符紊乱的灵力波动,又看了看岩壁上似是而非的符文,眉头微皱。这现场,确实像是一个人仓皇逃窜至此,试图土遁离开,却因伤势过重、灵力不济或外部干扰导致失败,不得不留下标记或另寻他法的样子。
“哼,强弩之末,还想耍花样!” 血河宗老者冷笑道,“他定是沿着血迹和布条的方向跑了!追!”
“且慢。” 影阁玄袍高手目光闪烁,看向那条被林翊楠刻意留下剑痕指向的矿道,又看了看这处看似“失败”的土遁现场。他生性多疑,总觉得哪里不对。对方既然有能力布置“爆炎符”陷阱,为何不布置得更隐蔽、更具杀伤力?为何要留下如此明显的血迹和布条指引?这穿山符和符文,是否太过刻意?
他目光再次扫过整个矿厅,最终,落在了矿厅角落,那堆看似平平无奇、与其他地方并无区别的废矿石堆上。他眼中幽光一闪,似乎想施展某种秘术探查。
然而,就在此时——
“啊——!”
矿道深处,那条被血迹和布条指向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短促的惨叫,随即是剧烈的灵力波动和打斗声,隐约有雷光闪烁!
“在那里!”“他果然往那边跑了!”“追!”
血河宗老者和天尸门老妪闻声,不疑有他,立刻化作两道遁光,朝着打斗声传来的方向急速追去。两名影阁杀手也看向玄袍高手,等待指令。
影阁玄袍高手眉头紧锁,他总觉得那打斗声来得太过“及时”。但同伴已追去,且那打斗波动中确实有雷霆气息,似乎不假。难道对方真的慌不择路,选择了那条路,并与其他潜伏的敌人(或许是接应者)发生了冲突?
“你们二人,去支援血河、天尸二位长老,务必生擒或击杀目标,搜魂夺魄!” 玄袍高手对两名杀手下令。
“是!” 两名杀手领命而去。
矿厅中,只剩下影阁玄袍高手一人。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堆废矿石,又看了看缝隙口的“现场”,眼中疑虑未消。他缓缓抬手,掌心黑气凝聚,准备施展一种大范围的、消耗颇大的阴影探查秘术,彻底扫过这处矿厅及周围矿道,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然而,就在他秘术即将发动的刹那——
“轰隆隆——!”
整个黑风岭矿区,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爆炸都要猛烈得多。无数碎石从洞顶簌簌落下,矿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地龙翻身,要彻底坍塌一般!
“怎么回事?!” 影阁玄袍高手脸色一变,不得不中断施法,撑起护体罡气,抵挡落石。这震动来得太突然,太猛烈,绝非人力可为,倒像是……地脉变动,或者,某种强大的外力,正在攻击黑风岭山体根基?
是百晓楼、天机阁或多宝阁的援军到了?还是……有别的变故?
剧烈的震动持续了数息,才渐渐平息,但矿道内已是一片狼藉,不少地方出现了坍塌堵塞。追兵的踪迹、打斗的声音,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掩盖、打断。
影阁玄袍高手脸色阴沉如水。他知道,这次伏击,恐怕要出变故了。无论刚才的打斗是真是假,无论那“雷辰”是死是活,此刻这地动山摇,都让局势变得扑朔迷离,超出了他的掌控。
他看了一眼那条血迹指向的矿道,又看了一眼矿厅,最终冷哼一声,身形化作一道阴影,并未去追同伴,也并未继续探查矿厅,而是向着来路,迅速退去。作为影阁高层,他深知“事不可为,当断则断”的道理,此地已生大变,不宜久留。至于苏婉和“源初之屑”,只能从长计议。
与此同时,在另一条极其偏僻、远离主矿道、且被林翊楠故意“忽略”的、堆满当年矿工生活垃圾与腐朽木材的废弃矿洞深处,林翊楠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岩壁,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他怀中,依旧紧紧抱着那卷《金刚伏魔经》。刚才那地动山摇,并非什么援军或外力攻击,而是他在折返回来的路上,于一处关键的、岩层脆弱的矿道节点,引爆了身上最后一枚、也是威力最大的一枚“紫霄雷符”的余威。
这雷符乃玄玦真人所赐,蕴含元婴一击之力,他本用于保命,此刻却用来制造混乱,掩盖踪迹,并彻底震塌、堵塞那条血迹矿道与主矿道的连接。
引爆雷符的余波,也让他本就重伤的身体再次遭受重创,几乎昏死过去。但他强撑着,按照记忆,寻到了这处当年偶然发现的、几乎被遗忘的矿工垃圾堆。这里气味难闻,灵力匮乏,无人问津,反而是绝佳的藏身之处。
他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因坍塌而中断的惊呼与怒骂,感受着怀中心跳微弱、但呼吸渐趋平稳的苏婉(佛门舍利似乎在缓慢滋养她的伤势),脸上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到极点的笑容。
第一步,成功了。
追兵被引开、被震动惊退,苏婉暂时安全。但危机远未解除。这黑风岭如今是龙潭虎穴,必须尽快离开。
他挣扎着,从几乎空掉的储物袋中,取出最后几颗疗伤丹药,自己服下一半,将另一半小心翼翼地喂入苏婉口中。然后,他背起依旧昏迷的苏婉,用布条将她牢牢固定在自己背上,拄着惊雷剑,如同一个重伤的旅人,一步一步,向着矿洞更深、更黑暗、仿佛没有尽头的深处,蹒跚走去。
他记得,赵乾当年闲聊时提过,黑风岭的一些古老矿道,因常年开采与地质变动,有些可能无意中连通了某些地下暗河或天然溶洞,甚至可能通向山脉另一侧。他要赌一把,赌这条废弃矿洞的尽头,不是死路,而是一条生路。
黑暗,吞没了他的身影。只有惊雷剑尖偶尔划破岩石,迸溅出的零星火星,以及他沉重而坚定的脚步声,在死寂的矿道中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