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和的嗓音在寂静的岩洞中回荡,仿佛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古潭,激起层层涟漪。布袍男子的话语清晰入耳,语气平和,不带丝毫烟火气,但那话语的内容,尤其是落在林翊楠眉心印记上的目光,却让林翊楠与苏婉心头俱是一震。
眼熟?
此人认得“剑魄”印记?!
林翊楠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此人气息虽然内敛如同凡人,但能在此时此地出现,言语间似乎认得祖师印记,绝非寻常之辈。何况对方看似并无恶意,至少目前如此。
“前辈……”林翊楠刚开口,牵动伤势,忍不住又咳了几声,脸色更白。
“莫要妄动。”布袍男子抬手虚按,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无形气机轻轻托住了林翊楠,让他重新坐稳。这气机并非灵力,倒更像是一种对周围环境的精妙掌控,如同春风拂面,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力量。“你二人伤势颇重,经脉脏腑皆损,金丹亦有裂痕,强行动用灵力,恐有溃散之虞。”
他一眼便看穿了林翊楠的伤势!甚至能察觉到金丹的状况!林翊楠与苏婉对视一眼,心中的警惕与惊讶更甚。
此人修为,深不可测!
“此地简陋阴湿,不宜久留疗伤。若两位小友不弃,可随我来,溪边竹庐虽陋,倒还清净干燥些。”布袍男子目光扫过两人身上的血迹污渍,语气依旧温和,听不出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至于这印记……”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掠过林翊楠眉心那已然淡去、却余韵犹存的“剑魄”印记,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随即隐没,“稍后再叙不迟。”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便向洞口走去。步履从容,仿佛笃定林翊楠二人会跟上来。
林翊楠与苏婉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前此人神秘莫测,实力难明,是敌是友未辨。但眼下两人确实已到山穷水尽之境,留在这冰冷潮湿的岩洞中,伤势只会恶化。对方若真有恶意,以其展现出的手段,恐怕他们也无反抗之力。既然对方认得“剑魄”印记,又似乎隐有渊源,不如暂且跟随,见机行事。
“有劳前辈。”林翊楠挣扎着,在苏婉搀扶下起身,对着男子的背影,哑声应道。
布袍男子脚步未停,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两人互相搀扶,步履蹒跚地跟在男子身后,走出岩洞。
洞外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山坳深处的谷地。
四周是苍翠欲滴、连绵起伏的低矮山峦,山势柔和,并无险峻之感。谷地之中,一条清澈见底、宽约丈许的小溪潺潺流淌,水声淙淙,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悦耳。溪水两岸,是柔软的青草与各色不知名的野花,在午后(天色微阴,但光线尚可)的天光下显得生机盎然。空气清新湿润,蕴含着比岩洞中更为浓郁的草木灵气,虽然依旧不算充沛,但胜在纯净、自然、平和,让人心神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而在小溪上游不远处的一片较为开阔平坦的草地上,掩映在几丛茂密的翠竹与数株姿态虬结的老梅之后,果然有一座简朴的竹庐。
竹庐不大,仅有三间,以粗大毛竹为骨,细竹为墙,顶上覆着厚厚的茅草,看上去已有些年头,但打理得十分整洁。竹庐前有一方小小的篱笆围成的院落,院中随意摆放着石桌、石凳,以及几盆长势极好的兰草。篱笆外,溪水在此处恰好形成一个小小的回湾,水势平缓,清澈见底,水底鹅卵石清晰可见。
整个地方,清幽、简朴、自然,与世无争,仿佛隐士居所。
布袍男子引着二人来到竹庐前,推开虚掩的竹扉。“左厢尚算洁净,可暂作歇息。右厢是药庐,有些寻常草药。我去烧些热水,取些干净布巾。”他言语简洁,安排妥当,并无多余的客套,却让人感到一种奇异的可靠。
“多谢前辈收留。”林翊楠与苏婉再次道谢,心中却越发觉得此人行事风格奇特。他既未追问两人来历,也未对“剑魄”印记表现出更多探究,仿佛只是随手收留了两个路遇的伤者,平静得近乎漠然。
两人依言进入左厢。屋内陈设极其简单,一榻、一几、两凳而已,皆是以竹制成,透着清苦之意。榻上铺着干净的青色粗布褥子,几上放着一盏未点燃的油灯。虽简朴,却纤尘不染。
苏婉扶着林翊楠在榻边坐下。不多时,布袍男子端着一个木盆进来,盆中是热气腾腾的清水,旁边搭着两块干净的棉布。“先清理一下伤口,换身干净衣物。你们身上的丹药,品阶尚可,但药力霸道,对眼下伤势并非最佳。稍后我看看。”
他将木盆放下,又看了林翊楠一眼,目光在他眉心和手腕处(因衣袖破损露出手腕)停留了一瞬,随即转身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这位前辈……好生奇怪。”苏婉低声道,一边小心地为林翊楠擦拭脸上的血污。布袍男子的态度,平静得让她有些不安。
“深不可测。”林翊楠闭目,任由苏婉动作,低声道,“他不仅一眼看穿我们伤势,更能察觉‘剑魄’印记。方才引我们前来的路上,我神识虽弱,却也隐约感觉,此地看似寻常,实则隐隐有某种……极为高明的、与自然浑然一体的阵势或道韵笼罩,我们一路行来,竟无半分滞碍,仿佛这阵势认得他,也默许了我们。”
“那他……”
“是福是祸,尚难预料。但他既认得祖师印记,又无立刻发难之意,我们不妨静观其变,尽力恢复。若有变故……”林翊楠没有说下去,只是默默内视丹田,那丝微弱的灵力,正缓慢地按照“枯荣”真意的心法运转,试图修复金丹上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