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完伤口,换上了储物袋中备用的干净衣物(虽非法袍,只是普通布衣),两人感觉精神稍好。布袍男子再次进来,手中多了一个粗陶药碗,碗中盛着墨绿色、散发着淡淡草木清香的药汁。
“内服。外敷的药膏在几上。”他将药碗递给林翊楠,又指了指几上一个同样粗陶的小罐。“此药性平温和,主在固本培元,梳理淤滞,对你们眼下内伤有些益处。至于金丹之损……”他微微摇头,“非寻常药物可医,需靠自身水磨工夫,徐徐图之。”
林翊楠接过药碗,触手温热。药汁闻之清苦,入喉却意外地顺滑,带着一丝回甘。药力化开,果然如男子所言,并非霸道地冲击,而是如同溪流般缓缓浸润着受损的经脉与脏腑,带来阵阵清凉舒适之感,连神魂的疲惫都似乎被抚平了一丝。这药效,竟比灵族那些珍贵丹药更加对症,且毫无副作用。
“多谢前辈赐药。”林翊楠真心实意地道谢。这药显然不是凡品。
布袍男子摆摆手,目光再次落在林翊楠脸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他眉眼之间。“你识海之中,除了那枚印记,似乎……还寄居了别的东西?一道……残破的剑意?还有……一丝微弱的、与此地隐隐共鸣的‘种子’?”
林翊楠心中剧震!
此人竟能感应到他识海中的“天刑”残剑虚影与“剑种”!这需要何等强大的神识与境界?
“前辈明鉴。”林翊楠知道隐瞒无用,索性坦然道,“晚辈林翊楠,乃青云宗门下。这位是苏婉姑娘。我等因故流落异界,历经艰险,侥幸得蒙青云祖师遗泽指引,寻得祖师佩剑‘天刑’残躯,并获赐‘剑种’。为脱险境,强行启动古传送阵,不想空间通道受‘剑种’牵引发生偏转,坠落至此。惊扰前辈清修,还望海涵。”他语速平缓,将关键信息道出,既表明身份与渊源,也解释了“剑种”与“天刑”的来历,同时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听到“青云宗”、“青云祖师”、“天刑”、“剑种”这些字眼时,布袍男子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涟漪荡开。他沉默了片刻,目光从林翊楠身上移开,望向窗外潺潺的溪流,仿佛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
“青云……天刑……”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种岁月沉淀后的淡然。“原来如此。难怪……‘剑种’会引你来此。”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翊楠,眼神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你既是青云传人,身负‘剑魄’,又得‘天刑’认可,承其‘剑种’……便是缘分。”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此地,名唤‘归藏谷’。而我……在此隐居,已有些年月了。”
他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号,但“归藏谷”三字,以及他言谈间对青云祖师与“天刑”剑的熟悉,已让林翊楠心中隐隐有了一个惊人的猜测。
“前辈……”林翊楠的声音有些发干。
布袍男子抬起手,止住了他的话头。“你伤势未愈,神魂亦疲,不宜多思。先在此安心养伤。谷中清静,无人打扰。待你伤势稍复,有些事……再谈不迟。”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厢房。
竹门轻轻合上,屋内重归寂静。
林翊楠与苏婉相顾无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困惑。
“归藏谷……前辈他……”苏婉低声喃喃。
“若我所料不差,”林翊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看向窗外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翠竹与老梅,低声道,“这位前辈,恐怕与青云祖师……渊源极深。甚至可能……就是祖师当年……留下的某位故人。”
“剑种”的强烈感应,对此地的熟悉,对“天刑”与“剑魄”的了然,深不可测的修为与眼力,以及这“归藏”之名中蕴含的深意……一切线索,似乎都指向了那个可能。
但,若真是祖师故人,为何会隐居在此?又为何是这般态度?
疑问如同藤蔓,缠绕心头。但眼下,正如那位前辈所言,恢复伤势才是第一要务。
两人不再多言,服下外敷药膏,各自盘膝调息。竹庐之中,唯余溪声潺潺,竹影婆娑,以及两人微弱而平稳的呼吸。
而在竹庐之外,溪畔。
布袍男子负手立于老梅树下,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层层山峦,望向了不可知的远方。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温润的、呈现出淡淡青玉色泽的古朴玉佩。玉佩之上,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与林翊楠眉心“剑魄”印记有几分相似,却更加古老繁复的剑形纹路。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玉佩的表面,眼神之中,那份复杂的情绪再次浮现,有追忆,有怅然,有一丝极淡的欣慰,更多的,是一种历经万古沧桑后的平静与……宿命感。
“剑种既归,故人之影亦至……”他低声自语,声音几不可闻,消散在山风与溪声之中。
“这盘棋,沉寂了这么久,终于……又要开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