瑰丽剑虹的余威尚在荒原上肆虐,将残余的魔气与骸骨碾压、净化,犁出一道触目惊心的深壑。然而,斩出这绝境一剑的林翊楠,却如同耗尽了所有蜡炬的灯芯,眼前彻底被无边的黑暗吞噬,身体失去所有力量,软软地向后倒去。
“林兄!”
“林师弟!”
苏婉与石猛的惊呼声,在耳边迅速拉远、模糊。
“接住他们!快走!通道维持不了多久!”洛清音急促的声音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紧张。
林翊楠感觉自己被人接住,然后和另一个身体一起被背了起来。他想挣扎,想睁开眼,想看看背上的谢汋云怎么样了,但全身的骨骼、经脉、乃至灵魂,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烈的疲惫与空虚感,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只能勉力保持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意识,感知着外界。他能感觉到,背负他们的人在拼命地奔跑,速度快得惊人,应该是石猛。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以及远处传来的、被那一剑斩得暂时溃散的魔头怨毒的咆哮。
“长老……长老……”林翊楠在心中无声地呐喊,拼命想要感应背后那个人的气息。但除了一片冰冷的死寂,他什么也感应不到。怀中的“蕴神佩”,那股一直以来温润的力量,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冰凉,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不……不会的……长老那么强……他不会有事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悄然钻入他濒临崩溃的心神。但他不敢去想,不愿去想。
时间在逃亡与昏沉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很久,或许只是一瞬,林翊楠感觉到,周围那种令人窒息的血煞之气与魔气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潮湿阴冷的感觉,还有水声。
“到……到‘无回水域’了!”是石猛气喘吁吁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悲怆。“过了这里……就能出去了!”
“放我……下来……”林翊楠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石猛停下脚步,小心地将他和背上的谢汋云放下。苏婉和洛清音也立刻围了上来,两人同样狼狈不堪,身上带伤,脸色苍白,但眼中的焦急与悲痛,却是一样的。
林翊楠挣扎着爬起,扑到谢汋云身边。当他看清眼前的情景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谢汋云静静地躺在暗红色的土地上,双目紧闭,面容安静得仿佛只是睡着了。但他的脸色,已经不是苍白,而是一种透着死气的灰败。唇角、胸前,甚至是眼角,都有已经凝固的暗红色血迹。那身月白色的长衫,此刻已经被鲜血和污秽浸染得看不出本来颜色,背后那个恐怖的伤口,依旧狰狞地敞开着,但已经没有新的血流出,仿佛所有的生机,都已经流干了。
他身上的气息,微弱到了几乎无法感应的地步,就像一缕即将被风吹散的青烟。那股曾经磅礴浩然、让人心安的剑意,此刻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让人心碎的空寂。
“长老……长老你醒醒……看看我……”苏婉跪坐在一旁,颤抖着手,试图将灵力输入谢汋云体内,但她的灵力如同泥牛入海,没有引起丝毫反应。她的泪水,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石猛紧握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眼睛通红,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洛清音沉默地检查着谢汋云的情况,脸色越来越沉。她拿出几枚散发着强烈生机的丹药,想要喂入谢汋云口中,但丹药根本无法化开,仿佛他的身体已经拒绝了一切外来的生机。
“本源……枯竭……神魂……重创……魔煞……深入骨髓……”洛清音的声音艰涩无比,“那一剑……耗尽了长老所有的力量……包括……他的生命本源。加上之前魔煞的侵蚀……长老他……恐怕……”
“不会的!你胡说!长老他修为高深,怎么会……怎么会……”石猛猛地打断她,声音却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林翊楠跪在谢汋云身边,怔怔地看着那张安静的、灰败的脸。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画面,仿佛都在远去。只剩下眼前这张脸,和心口那种被无数把刀子同时搅动的、撕心裂肺的剧痛。
为什么……会这样?
那个在洗剑崖上,清冷如月、谆谆教诲的身影……
那个在云麓别苑,亲自为他斟茶、将“蕴神佩”郑重交给他的身影……
那个在绝灵地,稳稳地走在最前、为他们开辟道路的身影……
那个在古战场,手把手教他感应剑意、为他驱散死气的身影……
那个在封魔之地,毫不犹豫地用身体为他挡下致命一击、染血的、却依旧挺拔如山的身影……
那个在最后关头,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希望、乃至生命,都毫不保留地交给他的身影……
不在了?
就这样……不在了?
为了救他?
不!不该是这样的!该死的是他!是他太弱!是他拖累了长老!是他……
“啊——!!!”
一股毁灭一切的悲怆、愤怒、绝望与自责,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猛地从林翊楠的灵魂深处爆发出来!他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点的嘶吼,眼中血泪混合着泪水,滚滚而下!
“是我!都是我!长老是为了救我!是我害死了他!是我——!!!”
他疯狂地捶打着地面,手上很快就是一片血肉模糊,但他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因为心脏的痛楚,已经超越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