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印记中,反馈回一丝更加微弱的波动。
那波动很轻,轻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林翊楠却清清楚楚地感应到了。
不是声音。
不是语言。
甚至不是完整的意识。
那只是……一种情绪。
——安抚。
——担忧。
——期待。
以及,一种深沉到无法化开的、难以言喻的……
关切。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耳边轻轻地说:
“别担心。”
“我还在。”
“你……不是一个人。”
林翊楠的身体猛地一颤。
眼眶再也无法抑制地泛红。
他紧紧地、小心翼翼地,将那只冰冷的手贴在自己额头。
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像一个迷途的孩子,终于听到了来自远方的呼唤。
像一个背负了太多太重的行者,在即将被压垮时,有人轻轻地托住了他的行囊。
“长老……”
他低声呢喃,声音模糊不清。
“师父……”
这是他第一次,将这两个字说出口。
在这寂静的夜里,对着一个听不见的人。
“你……一定要醒来。”
“我还有很多话……没来得及告诉你。”
“我还有很多剑……”
他没有说完。
——我还有很多剑,等你教我。
——我还有很多路,想和你一起走。
——我还有太多的疑问,想从你这里得到答案。
——我还有太多的亏欠,想用余生来偿还。
他没有说出口。
但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说着。
夜色深沉。
云麓别苑外,月华如水,清冷地照着这座孤寂的小院。
院内的阵法光芒明灭不定,像是不肯安息的生命。
林翊楠没有离开。
他在床榻边坐了整整一夜。
握着谢汋云的手,一直没松开。
他没有再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安静的脸。
看了一整夜。
他将这张脸的每一道线条,每一寸轮廓,都深深地、深深地刻进了灵魂里。
那微微蹙起的眉——是在对抗体内肆虐的魔煞吗?
那紧抿的唇——是在忍受无边的剧痛吗?
那安详的睡颜————是真的只是在休息吗?
他不知道。
他只是看着。
天将破晓。
东方天际,隐约有一缕金光穿透云层。
那光很淡,很薄,却倔强地、坚定地,照亮了云琅群山的轮廓。
林翊楠轻轻地放下谢汋云的手。
为他掖好被角。
每一个动作,都慢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然后他站起身。
走到窗边。
望着那缕光。
他的眼中,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深邃而沉静。
坚定。
他不知道谢汋云什么时候能醒来。
甚至不知道他能否醒来。
但他知道。
从今以后,他的剑,不再仅仅为自己而挥。
也为那个躺在床上的人而挥。
他答应过他,要替他走下去。
他答应过他,要带他回家。
现在,他回家了。
那么,剩下的路,就由他来走吧。
无论前方是什么。
无论那封印何时崩溃。
无论那魔头何时出世。
他都不会再退缩。
因为他的身后,需要守护的人。
又多了一个。
朝阳升起。
金色的光芒洒满云麓别苑,洒在那张安静的、苍白的脸上。
谢汋云的眉目依旧沉静。
如同睡去。
林翊楠最后看了他一眼。
转身。
推门。
走了出去。
门外,苏婉、石猛、洛清音都在。
他们看着林翊楠,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沉静如水的神情。
没有人说话。
林翊楠从他们身边走过。
步伐沉稳。
他要去洗剑崖。
他要去练剑。
他要去变强。
因为,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