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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问道崖前问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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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殿。

这是云琅仙盟的权力中枢,亦是盟主云虚子的日常起居之所。殿宇并不如何恢宏,甚至比之天剑峰洗剑崖的险峻、丹霞峰的灵秀、万宝殿的华美都显得朴素几分。然而,这座殿宇的每一块青石、每一根梁柱,都浸润着元婴修士数百年凝练的道韵与威压。

此刻,林翊楠便跪在这凌霄殿的正中央。

殿内没有旁人在侧,只有云虚子独坐于上首的蒲团之上。这位执掌仙盟数百年的元婴老祖,今日并未身着紫金道袍,只一袭素净的灰色长衫,银发披散,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的玉简,仿佛只是一个清修的闲散道人。

但他的目光落在林翊楠身上时,却如同两柄无形无质、却锋芒毕露的剑,将林翊楠从头到脚、从身至心,细细剖开。

林翊楠没有躲闪。

他只是跪着,脊背挺直,双手捧着一枚玉简——那是他亲笔书写的请求,字迹沉稳,没有一丝颤抖。

殿中沉默了许久。

“问道崖。”

云虚子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你可知那是什么地方?”

“弟子知道。”林翊楠的声音同样平静,“那是天剑宗历代祖师留下元婴证道烙印的禁地,是仙盟最核心的传承之所。非金丹巅峰、非盟主与诸位长□□同认可、非为仙盟立下不世功勋者,不得入内。”

“你既然知道。”云虚子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那你也该知道,你如今的修为——金丹中期,距金丹巅峰尚有整整一个大境界的差距。且你入我仙盟不过数月,功勋虽有,却远未到足以叩开问道崖的程度。”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你凭什么认为,本座会允你?”

林翊楠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将那枚玉简轻轻地放在身前的地面上,俯身,叩首。

额头触地。

青石冰凉。

“弟子斗胆,不敢自恃功劳,亦不敢妄图逾越仙盟千年法度。”

他的声音从低处传来,沉稳,清晰,一字一顿。

“弟子所请,非为私欲。”

“是为……即将破封的魔祸,为那封魔之地深处蠢蠢欲动的万古邪魔,为黑水泽周边数百万生灵,亦为……”

他顿了顿。

“为谢汋云长老。”

云虚子的目光微微一凝。

“汋云。”他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你……是为他?”

林翊楠抬起头,迎上这位元婴老祖的目光。

“是。”

他没有解释太多。

不需要解释。

云虚子看着这个年轻人,看着他眼底那深不见底的平静,看着他因为连日不眠而苍白的脸色,看着他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的手指。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谢汋云还不是天剑峰首座,只是一个初入仙盟、锋芒毕露却又沉默寡言的年轻剑修。他跪在自己面前,请求入问道崖时,也是这般模样。

没有哀求,没有惶恐,没有患得患失的忐忑。

只有一种平静。

一种“我必须去”的平静。

云虚子闭上眼。

片刻后,他睁开眼,看着林翊楠。

“你可知,汋云当年入问道崖,用了整整三年,才从金丹初期踏入金丹后期。”

“你可知,即便是他那样的天纵之才,也未曾以金丹中期之身,去触碰那道门槛。”

“你可知,问道崖中的剑意烙印,乃是历代祖师证道时留下的道韵,对后辈而言既是无上机缘,亦是致命杀机。剑心不纯者,会被其中剑意反噬,轻则剑心崩裂、修为倒退,重则神魂重创、沦为废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

“而你,只有不到三个月。”

“你要以金丹中期之身,去承受连金丹巅峰都未必能承受的剑道洗礼。”

“你要在三个月内,走完旁人三年、十年、甚至一生都未必能走完的路。”

“你凭什么?”

云虚子的目光如同实质,压在林翊楠的肩头。

“凭你的‘剑种’?凭你那一腔孤勇?还是凭你胸口那枚,护着汋云最后一丝灵识的‘蕴神佩’?”

林翊楠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的手,下意识地按在了心口。

那里,玉佩温凉。

云虚子看到了那个动作。

他的目光,也落在了林翊楠胸前那微微凸起的位置。

殿中一时寂静。

良久,云虚子轻轻叹息。

“你可知,汋云为何要将此佩给你?”

林翊楠沉默。

“那孩子……”云虚子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又似乎只是在回忆什么。

“他自幼便是个极倔强的性子。不争不抢,不问不诉。明明剑道天赋冠绝同辈,却从不以此自矜;明明可以走得更快、更高,却总是……停下来,等一等旁人。”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我曾问他,为何如此。他说,剑道漫漫,同行者少,若有缘人落在身后,便拉一把。若无人可拉,便独自走。”

“他又说,若有朝一日,他需要停下来,也愿有人……能拉他一把。”

云虚子看着林翊楠。

“他将此佩给你,便是将最后的希望交给了你。”

“他信你。”

“那么,你呢?”

“你信你自己吗?”

林翊楠沉默。

他的手依旧按在胸口,掌心贴着那枚玉佩,感受着其中微弱而坚定的跳动。

他信自己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去。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不是为了任何宏大的理由。

只是。

他答应过那个人。

要替他走下去。

“弟子……不知。”林翊楠低声说。

他的声音没有颤抖,也没有躲闪,只是坦然地、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

“弟子不知自己能否做到。”

“不知能否在三月之内,将那些力量彻底融合。”

“不知能否在封印崩溃之前,成长到足以站在那人身前、替他挡住魔祸的程度。”

“甚至不知,问道崖之行,会不会让弟子有去无回。”

他抬起头,看着云虚子。

“但弟子知道。”

“弟子不去,便一定做不到。”

“弟子不试,便一定会后悔。”

“弟子不愿在将来的某一天,在那魔头肆虐苍生之时,在弟子只能无力地看着他独自奋战、甚至……再也醒不过来之时。”

“再去后悔,当初为何没有拼尽全力。”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如同剑鸣。

“弟子曾被他救过两次。”

“黑风山一次,封魔之地一次。”

“第一次,弟子只能看着他独自面对那‘圣胎’,弟子在远处,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第二次,他替弟子挡下了那致命的一击。弟子依旧只能看着,看着他倒下去,看着他的血染红他的衣衫,看着他……将所有的力量都给了弟子。”

“弟子不想再有第三次。”

“弟子不想再……只是看着。”

他低下头。

“所以,弟子必须去。”

“哪怕粉身碎骨。”

“哪怕万劫不复。”

“这是弟子的执念。”

“也是弟子……唯一能为他做的事。”

殿中再次寂静。

云虚子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他那双明明布满血丝、却依旧沉静如水的眼睛,看着他苍白憔悴的脸,看着他跪得笔直的脊梁。

他忽然想起谢汋云。

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同样倔强的少年,也是这样跪在自己面前,说:“弟子想变强。”

他问:“为什么?”

少年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因为有些东西,若不

变强,便守不住。”

他没有说想守住什么。

云虚子也没有问。

如今,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忽然明白了一些事。

——汋云,你这数百年来,一直在等的人。

是不是就是他?

“问道崖。”

云虚子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你可知,若要进入问道崖,需要什么?”

林翊楠心中一凛。

他以为云虚子要问他有何准备、有何依凭,正欲答话,却听云虚子继续说道:

“需要有人,替你护法。”

“需要有人,在你被剑意反噬、濒临崩溃之时,强行将你从问道崖中拉出。”

“需要有人,在你陷入心魔幻境、不可自拔之时,以自身剑意,为你破障开路。”

“需要有人,在你成功出关之后,为你稳固根基、梳理暴涨的灵力。”

“这个人,至少需要金丹巅峰的修为,且对天剑宗剑道有极深的造诣。”

“这个人,必须完全信任你,你也必须完全信任他。”

“这个人……现在不在这里。”

云虚子看着林翊楠。

看着他的脸色,在听到这句话时,骤然苍白。

然后,这位元婴老祖轻轻叹了口气。

“你且回去。”

“三日后,再来。”

林翊楠怔怔地跪着。

他听懂了。

——盟主没有拒绝他。

——盟主给了他一个期限。

——盟主……或许还有别的安排。

他俯首,深深地拜了下去。

“弟子,叩谢盟主。”

林翊楠离开后,凌霄殿重归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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