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痕没有回应。那毕竟只是三百年前留下的。一道冰冷的印记。
不是那个会为他斟茶的人。
不是那个会为他疗伤的人。
不是那个会为他挡下致命一击的人。
但林翊楠的心口,那枚一直安静温润的“蕴神佩”在此刻忽然轻轻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光芒,不是灵力波动。只是一种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温度。
那温度从玉佩中传来,如同一只冰凉的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如同一个疲惫的、虚弱到几乎无法发声的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对他说。
——“在。”
——“我在。”
——“翊楠。”
——“别怕。”
林翊楠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猛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玉佩。那玉佩依旧散发着温润的、淡淡的光,没有异样,没有变化。
仿佛刚才那一下跳动,只是他的错觉。
但。他知道不是错觉。
他知道。
——那个人。
——虽然还没有醒来。
——虽然那缕灵识依旧微弱得如同一滴将干的露水。
——但是。
——他听到了。
——他回应了。
——他在说。
“我在等你。”
“我一直都在。”
林翊楠握着那枚玉佩,紧紧地贴在心口,很久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
也许是几炷香。
也许是一夜。
也许又是三天。
他只知道。
当他再次站起来时,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迷茫、愧疚、悲伤,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转过身向着问道崖更深处。
那最后一道剑痕,那道浅淡的、孤独的、跨越了万古时空的祖师剑痕走去。
——证道碑。
当他再次站在那道浅淡剑痕面前时。
他的心境已经完全不同了。
之前,他是来寻找答案的是来求取力量的,是来完成对那个人的承诺的。
但现在他只是来见一个人。
他轻轻地在那道剑痕面前坐下。如同三百年前,那个人在他自己的剑痕面前枯坐了三年。
他闭上眼将心神完全地、毫无保留地。沉入那道浅淡的剑痕之中。
这一次。没有记忆。没有画面。没有悲怆的告别。没有孤独的背影。
只有——
道。
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声音在他的心神深处,轻轻响起。
那声音。
不属于谢汋云。
不属于三百年前那个孤独的青年。
不属于那场万古之前、无人知晓的决战。
那是另一种更加古老、更加疲惫,却也更加温柔的声音。
——你来了。
——我等了你很久。
——久到……我已经忘了自己是谁。
——久到……我以为你永远不会来了。
——但是。
——你还是来了。
——就像你答应我的那样。
——翊儿。
林翊楠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他猛地睁开眼,眼眶中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
——翊儿。
——那是……青云祖师的声音。
——那是……在那间竹庐的残影中。
——隔着万古时空对他说的唯一一句话。
——如今,他在这道跨越了万古的祖师剑痕中。
——再次听到了。
“祖师……”
林翊楠的声音。
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是您……在叫我吗。”
没有回答。
那古老而温柔的声音已经消散了。
如同那场万古之前的决战中。
化作一缕淡金色光点、飘向不知名远方的,最后一道执念。
但林翊楠知道他明白了。
——这道证道碑剑痕。
——不仅仅是青云祖师留下的剑道烙印。
——更是他留在此界的一缕跨越了万古时空的不灭因果。
——他在等一个人。
——一个能承接他的“剑种”。
——能唤醒他的力量。
——能替他守护那方他再也回不去的故土。
——以及替那方故土上、那个与他同源同根的。
——孤独的力量化身找到回家的路的人。
那个人。
——是他。
——林翊楠。
林翊楠在那道浅淡的剑痕面前。
跪了整整一夜。
不。
也许不是一夜。
也许是三日。
也许是十日。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的丹田深处“剑种”已完全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通体银白、剑身流转着淡淡金芒的小剑虚影。
那是他的剑心。
那是他的道途。
那是他与那个人的因果。
那是青云祖师跨越万古交给他的最后一份托付。
他站起身向着那道浅淡的剑痕。
深深一拜再拜三拜。
然后,他转身向着问道崖的出口走去。
该回去了,那个人还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