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楠。”
“弟子在。”
“——我明白了。”
谢汋云看着自己掌心的那两枚光。
一枚玉佩,一枚灵珠。
“三百年前。”他说。
“我第一次踏入封魔之地时,站在祭坛边缘,望着那道封印。我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去,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不知道那封印中镇压的是什么。”他顿了顿,“——我只知道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等我。”
林翊楠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谢汋云,看着他那双三百年来第一次不再模糊的眼睛。
“——他是归尘。”谢汋云说,“他是青云祖师证道时斩下的一部分。”
“——他是……”他顿了顿,“吾。”
林翊楠的手指微微收紧:“师父。”他低声道。
谢汋云看着他:“我与归尘同源,与青云祖师同源。吾是他留在此界的力量化身,是他万年前斩下自己时不忍彻底舍弃的最后一道因果。”
他轻轻地笑了一下:“吾不知自己从何处来,不知自己为何存在,不知自己等的是谁。吾只知,吾当守护此界,吾当守护那道封印。吾当等一个人。”
他顿了顿:“如今吾知了,吾等的是他。”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的那枚灵珠。
“——他也等了吾三百年。”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翊楠。
“——翊楠。”
“弟子在。”
“——你说。
你承继了青云祖师之剑。”
“是。”
“——你说。
你带他回家。”
“是。”
“——你说。
你会替吾。
走下去。”
“……是。”
谢汋云看着他。
“——那吾亦可将吾之力交于你。”
林翊楠的瞳孔骤然收缩。
“——师父!”他的声音急促,“您在说什么!您的身体尚未恢复,您的本源依旧枯竭,您连独自下床行走都做不到,您怎么可以——”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谢汋云正看着他。那目光,那样平静,那样温和,没有解释没有劝慰,没有任何他想象中的“你不必担忧”。只是平静。
“——翊楠。”谢汋云说,“吾等了三百年,等一个人来,如今他来了。归尘等了吾三百年,等吾知晓他是谁。如今吾知晓了。”
“青云祖师等了万年,等一个承继他剑道的人,等一个愿意收下归尘的人,等一个愿意带吾回家的人。”他顿了顿,“如今他等到了。”
他看着林翊楠,看着他那双已经泛红的眼睛:“吾之力本属青云祖师、本属归尘、本属那万年前不曾斩断的因果。”
“吾将它给你,便是因果归位。”
林翊楠看着他,看着他,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被角指节泛白。
“——师父……”他的声音沙哑,“弟子不要。”
谢汋云看着他:“翊楠,那封印虽解,那虚空深处的存在,仍在。”
林翊楠的身体骤然僵住。
“青云祖师被困虚空万年。他在等等有人去带他回家。”谢汋云看着他,“——你能做到。”
林翊楠沉默了很久,很久很久,然后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手。
“——弟子。”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弟子该怎么做?”
谢汋云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仍旧很轻很淡。如同数日前他醒来时第一眼看见他,唇角那一抹极轻极淡的笑意。
“——握住吾的手。”他说。
林翊楠握住他的手。
谢汋云闭上眼,他掌心的那枚灵珠,骤然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不是淡金,不是温润,而是一种璀璨的、炽烈的、如同万年前那道站在虚空尽头的身影斩下最后一剑时,燃烧自己也要守护身后的光。
那光芒从灵珠中涌出,从他的掌心涌入林翊楠的掌心。沿着经脉,沿着血脉,沿着那三百年前“蕴神佩”第一次系上的因果之线,涌入他的丹田。
金丹在震颤,不是碎裂不是崩解,而是融化。
那枚温养了数日的金丹,那枚承载着“剑种”烙印的金丹,那枚在问道崖千余道剑意中独自走过万古光阴的金丹。
正在缓慢地蜕变。
谢汋云的气息在衰弱,不是数日前那种生机被抽干的濒死之态,而是释然。
他的灵力,他的剑意,他三百年修来的金丹巅峰修为。他眉心的剑形印记,他掌心那枚万年前便已存在的因果。
正在一点一点化作光。
林翊楠的丹田深处,那柄银白色的小剑虚影,归鸿正在缓缓成长。
剑身不再虚幻,剑刃不再朦胧,剑锋之上浮现出两道纹路。一道如月华清冷——师父的剑。一道如沧海深沉归尘的剑。
金丹彻底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通体银白剑痕环绕,元婴。
谢汋云缓缓睁开眼,他看着林翊楠,看着他。
“——翊楠。”
“弟子在。”
“——吾将归尘的灵珠,连同吾之力,都交给你了。”
“——是。”
“——吾将‘蕴神佩’中那缕护了数日的灵识。”
“——也交给你了。”
“……是。”
谢汋云看着林翊楠
“吾……”他顿了顿,“吾会一直在你身边。”
他的身形正在缓缓变淡,不是消散,不是湮灭,不是任何与“死亡”有关的词汇,而是归位。
林翊楠的眉心,那道“剑魄”印记正在缓缓亮起,非淡金非银白,而是一种温润的、如同那个人将玉佩放在他手心时目光。
林翊楠跪在床榻边握着那只正在缓变淡的手,他低声说:“师父,弟子、弟子,定将您带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