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前行一段,海面突然毫无征兆地隆起,一头体型堪比小山的、形似巨鲸、却长满骨刺与脓包的恐怖海兽破冰而出,张开如同深渊般的巨口,吞吸之力竟引得周围空间微微扭曲,欲将林翊楠连同大片海水一同吞下。林翊楠急催剑光,险之又险地从其利齿缝隙间擦过,反手一剑斩在其粗糙如岩石的皮肤上,却只留下一道白痕,反震之力让他气血翻腾。那海兽吃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搅动起滔天巨浪,林翊楠趁机远遁。
除了这些有形的凶物,更危险的是玄冥海本身的环境。时空在这里似乎变得不太稳定,偶尔会出现小范围的空间褶皱或断层,若是不慎闯入,轻则被传送到未知区域,重则被空间之力撕碎。海面上也时常弥漫起一种淡灰色的、能隔绝神识、混淆方向的“迷魂雾”,一旦陷入,极易迷失。林翊楠全靠“太阴剑印”那一丝指引,才勉强辨明大方向,在迷雾与错乱的空间中艰难穿行。
如此跋涉了足足七日,历经数次凶险,斩杀了数头拦路的凶悍海兽与诡异妖物,林翊楠自己亦是消耗不小,身上添了几道伤口,全靠丹药与强横的肉身剑元支撑。但他目光始终坚定,望着海图标记中,那越来越近的、代表“归墟之眼”区域的、一片巨大的、如同旋涡般的阴影。
根据记载与感应,“归墟之眼”并非一个固定的地点,而是玄冥海深处一片极其广阔、空间极不稳定的区域,中心处有一个巨大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漆黑旋涡,那便是“眼”之所在。旋涡周围,遍布着各种时空裂隙、破碎的陆地碎片、乃至疑似失落遗迹的残骸,危险与机遇并存。
终于,在第八日正午(虽然玄冥海并无真正的“午”),林翊楠眼前出现了一片奇异的景象。
前方,原本一望无际的幽暗海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搅动,出现了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缓缓旋转的幽暗水域。水域中心,是一个深不见底、仿佛连接着九幽地狱的漆黑旋涡,无声地吞噬着巨量的海水、浮冰、乃至光线。旋涡边缘,海水呈现出诡异的、如同彩虹般的层层色带,却又充满了混乱狂暴的能量。更远处,悬浮着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陆地碎块与冰山,有些上面似乎还有建筑的残骸,散发着古老而破败的气息。整个区域上空,笼罩着厚重的、不断扭曲变幻的灰白色云层,云层中,各色极光疯狂地舞动、碰撞,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轰鸣。
这里,便是归墟之眼的外围区域。仅仅是靠近,林翊楠便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混乱的撕扯之力作用于身体与神魂,更有一种莫名的、令人心悸的空虚与恐惧感悄然滋生。眉心的“太阴剑印”散发出更加明显的清凉感,帮助他抵御着那股混乱的精神侵蚀。
“九转还魂草……”林翊楠望着这片如同世界伤口般的恐怖区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据霄云道尊所言与零星记载,此草性喜极阴,却又需汲取一丝混乱时空边缘逸散的奇异生机方能生长,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便是“归墟之眼”外围那些相对稳定、又蕴含特殊能量的破碎陆地或巨大冰山之上。
他不敢直接飞向旋涡中心,那无疑是找死。而是选择了一个相对平缓的方向,贴着那幽暗水域的边缘,小心翼翼地朝着其中一块看起来较大、其上似乎有植被(尽管是诡异的暗蓝色或惨白色)覆盖的陆地碎块飞去。
越是靠近,撕扯之力越强,空间也越发不稳定。他甚至能看到一些细微的、如同黑色裂纹般的空间缝隙,在空气中时隐时现。他必须全神贯注,以神识配合“太阴剑印”,才能避开这些致命的陷阱。
就在他即将抵达那块陆地碎块,准备降落查探时,异变突生!
下方那看似平静的幽暗水域,毫无征兆地剧烈翻腾起来!一个巨大无比的阴影,自深水中急速升起,破开海面!
那并非之前遭遇的巨兽,而是一座……城?!
不,准确说,是一座巨大、残破、风格古老诡异、大部分建筑已沉入水中、只露出部分尖顶与高塔的……沉没之城的虚影!这虚影并非实体,却凝实得仿佛真实存在,散发着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腐朽、堕落、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与怨恨气息。
更让林翊楠瞳孔骤缩的是,在那座沉没之城最高的一座尖塔顶端,一道身披残破黑袍、手持扭曲骨杖、面容模糊不清的身影,正缓缓“站”了起来。其空洞的眼眶,仿佛穿越了虚空,直接“看”向了半空中的林翊楠。
一个嘶哑、干涩、仿佛无数年未曾开口、却又带着诡异回响的声音,直接响彻在林翊楠的识海:
“生者……的气息……闯入……失落之域……留下……成为……永恒沉寂的……一部分……”
随着这声音响起,那座沉没之城的虚影骤然光芒大放,无数道灰黑色的、如同由无数痛苦面孔凝聚而成的锁链,自城中各处激射而出,遮天蔽日,朝着林翊楠缠绕而来!锁链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股悲伤、怨恨、沉沦的意念,如同潮水般冲击着林翊楠的心神!
这绝非寻常妖物!这沉没之城与其上的存在,更像是某种因归墟之眼特殊环境而诞生的、介于生死、虚实之间的……诡异邪灵!其气息之强,远超之前遭遇的任何对手,恐怕已接近甚至达到了化神层次!
林翊楠心头警兆狂鸣,瞬间将“天行”仿剑横于身前,体内“归鸿”剑元疯狂运转,眉心“太阴剑印”光华流转,全力抵御着那可怕的精神冲击与漫天锁链。
“归墟之眼……果然步步杀机!”
他眼中寒光一闪,毫无退意。要寻“九转还魂草”,岂能在此退缩?
“区区邪灵,也想阻我?”
“天行剑,随我——斩开前路!”
暗金剑光,再次于这世界的尽头,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