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
近距离看,这女子更是清冷绝美得不似凡尘中人。肌肤莹白如雪,眉眼如画,却仿佛凝结着万古不化的寒霜,只有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此刻翻涌着震惊、疑惑、戒备,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本能的悸动。
她身上的“太阴”道韵,纯净而强大,与霄云道尊同源,却又似乎多了一丝属于她自己的、更加锐利、也更加……年轻的锋芒。只是此刻,她气息紊乱,脸色苍白,嘴角血迹未干,那袭素白如雪的长裙上,点点血迹如同雪地红梅,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凄美与脆弱。
“你……”女子率先开口,声音如同冰玉相击,清冷悦耳,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与警惕,“是谁?为何……你的剑意……”
她的话没有说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林翊楠的眉心。那里,淡青剑印已然隐去,但方才那惊世一剑留下的、令人灵魂战栗的至高剑韵,却依旧隐约可感。她修炼“太阴”大道,对同层次的力量感应极为敏锐,她能感觉到,那道剑意,与她师尊霄云道尊的“太阴”道韵,似乎有着某种极其深远的、同源却又不同的联系,甚至……那剑意深处,隐隐有着一丝让她灵魂都为之悸动的、无比熟悉的……悲伤与眷恋?
这感觉让她心神动荡,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剑。
林翊楠也在打量着她。眉心的“青云剑印”虽然沉寂,但与这女子之间,那种奇妙的、源自剑印本能的共鸣与悸动,却并未消失。他能感觉到,这女子体内,似乎也蕴含着某种与青云祖师、与“天行”真剑相关的、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印记”或“因果”。
是霄云道尊的弟子?还是……与青云祖师当年,有更深的渊源?
“在下青云宗,林翊楠。”林翊楠压下心中的波澜,神色平静地拱手一礼,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坦然,“姑娘所修,可是‘太阴’大道?不知与天都峰霄云道尊前辈有何关系,又该如何称呼?”
听到“青云宗”、“霄云道尊”这两个名字,白衣女子眼中的警惕稍减,但疑惑更浓。她缓缓收起长剑,以剑拄地,勉强稳住身形,清冷的目光直视林翊楠。
“我乃天都峰,霄云座下弟子,雪清寒。”她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冰晶的寒气,“你既是青云宗门人,又身负……如此剑意,为何会在此地?方才那剑意……绝非寻常青云剑道。”
果然是霄云道尊的弟子!林翊楠心中一定,同时也恍然。难怪“青云剑印”会对她有反应,霄云道尊与青云祖师关系匪浅,她的弟子身上,或许留有祖师的某些馈赠或印记,能引动剑印共鸣,也在情理之中。
“此事说来话长。”林翊楠看了一眼远处那些仍在观望、神色各异的修士,又看了一眼正在缓缓调息、试图靠近的玄玉长老,对雪清寒道,“雪姑娘伤势不轻,此地亦非叙话之所。不若我们先离开此地,寻一安全处,再作详谈?关于方才剑意,与姑娘心中疑惑,林某或可解答一二。”
雪清寒略一迟疑,看了看远处虎视眈眈的各方势力,又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糟糕的状况,知道此刻绝非刨根问底之时。此人方才出手相助,击退“冥渊”,又提及师尊与青云宗,暂时看来,并无恶意。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清冷:“有劳。”
这时,玄玉长老也已来到近前,警惕地看了一眼雪清寒,对林翊楠传音道:“师侄,此女……”
“是霄云道尊前辈的弟子,雪清寒姑娘。”林翊楠简单介绍,又对雪清寒道,“这位是我青云宗丹霞峰首座,玄玉师叔。”
雪清寒对玄玉长老微微颔首,算是见礼,姿态依旧清冷疏离。
“先离开这里。”玄玉长老也知轻重,不再多问,目光扫过远处。那些观望的修士,见“冥渊”已退,阵法被毁,那神秘青袍修士又与突然出现的、身负“太阴”道韵的女子似乎相识,皆在权衡,暂时无人上前。但此地终究是是非之地。
三人不再耽搁,由玄玉长老引路,林翊楠略作搀扶(雪清寒本想拒绝,但伤势实在不轻,步履虚浮,只得默许),化作三道遁光,迅速离开了这片依旧残留着剑意与邪恶气息的混乱区域,朝着迷雾另一处相对偏僻的方向飞去。
在他们离去后不久,远处那片巨大的、不稳定的“空间裂隙”深处,那如同巨大生物内脏般蠕动的阴影,似乎极其轻微地、无人察觉地,波动了一下。一股更加深邃、古老、蕴含着无上威严与淡淡不悦的意念,如同沉睡了万古的猛兽,于最深的海眼之底,悄然翻了个身,又归于沉寂。
而与此同时,在西海最深处,那连“归墟迷雾”都无法完全笼罩的、永恒黑暗的绝对深渊之中,一双大如星辰、冰冷残酷、仿佛蕴藏着整个海洋暴虐与沧桑的猩红巨眼,于无尽的沉睡中,缓缓睁开了一丝缝隙。
祂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不是那微不足道的“冥渊”仪式,不是那令祂稍稍侧目的神秘剑意,也不是那几个在祂领地边缘蹦跶的小虫子。
而是……更深处,与“归墟”本源相连的、某个让祂都感到一丝丝“兴趣”与“美味”的……不寻常的“存在”波动?
“嗯……?”
一声低沉到仿佛能引动星辰坠落、海床崩塌的、带着无尽岁月回响的轻咦,在这绝对死寂的深渊中,幽幽荡开,又迅速被无边的黑暗与重压吞没。
猩红巨眼,再次缓缓闭合,仿佛从未睁开。
唯有那笼罩整个西海最深处的、无形无质、却让所有达到一定境界的生灵都本能战栗的、合体巅峰的恐怖威压,似乎……比平日里,更加凝实、厚重了那么一丝丝。
但此刻,刚刚脱离险境的林翊楠三人,对此毫无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