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星璇门户的刹那,林翊楠感觉自己仿佛被投入了一个疯狂旋转、由无数破碎法则、扭曲星光与狂暴空间乱流构成的、没有上下左右之分的混沌漩涡。
身体,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四面八方涌来的、截然不同、互相冲突撕扯的力量疯狂拉扯、挤压、扭曲。皮肤传来刀割般的剧痛,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五脏六腑仿佛要移位爆开。耳中,是比万雷轰鸣更加混乱尖锐的空间嘶鸣与法则湮灭的异响,几乎要震碎神魂。
“唔——!”
剧痛与混乱,让他瞬间失去了方向感与大部分感知。唯有眉心那枚“青云剑印”,在门户关闭、内外隔绝的瞬间,骤然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滚烫灼热的刺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强行从中剥离、抽走,留下一个空洞冰冷的虚无感。那是……青云的气息!那道最后时刻注入、为他开辟生路的淡青色本源剑光,在门户彻底闭合、隔绝内外联系的刹那,似乎与剑印之间的联系,被强行斩断了!
不,不是斩断,是……消耗殆尽?还是……被这混乱的空间乱流隔绝、冲散了?
“青云——!”林翊楠心中大恸,灵魂深处传来撕裂般的恐慌与剧痛,仿佛失去了最重要的支撑。他下意识地在神识中疯狂呼唤,却如同石沉大海,杳无回音。识海深处,那片原本有青云神魂栖息的温暖角落,此刻变得一片冰冷死寂,再也感应不到那道熟悉的、淡青色的灵体,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空虚。
是丁,青云最后燃烧了本源,为他开辟生路。此刻,或许那缕本源剑意已经彻底耗尽,或许是被这狂暴的空间乱流彻底打散,也或许……是与那半截剑碑之间,产生了某种他尚不知晓的后续变化。但无论如何,此刻的林翊楠,是真正意义上的……孤身一人,坠入了这通往“天道宫”的、未知而凶险的通道。
恐惧、茫然、心痛如绞……种种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但下一刻,一股更加炽热、更加决绝的信念,强行从他灵魂深处燃起,将那软弱瞬间焚尽!
“不!青云不会就这么消失!他说过,让我找到他最后的神魂!他还在等着我!我必须活下去!必须到达天道宫!必须把他……带回来!”
这信念,如同一道劈开黑暗的雷霆,瞬间照亮了他濒临混乱的神智。剧烈的痛苦,反而成了刺激他保持清醒的良药。他死死咬住牙关,将口中涌出的腥甜强行咽下,强迫自己忽略身体的剧痛与灵魂的空虚,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应对眼前这绝境之中。
“凝神!静气!紧守剑心!感受剑印!门户是剑意所开,剑印是信物,必有感应!”
他想起了青云最后的叮嘱。对!剑印!那最后注入的力量虽被抽走,但“青云剑印”本身,以及与其中融合的、那丝源自“天行”真剑的“天道剑痕”碎片,依然存在!这是他与青云、与“天道宫”最深的羁绊,也是此刻唯一的指引!
林翊楠强忍着神魂剧痛,将仅存的、未被混乱冲击冲散的神念,死死凝聚在眉心剑印之上。剑印依旧滚烫,虽然失去了青云本源剑意的支撑,变得有些黯淡,但其核心处,那丝“天道剑痕”碎片,却在此刻,于这充满了混乱空间之力与古老天道气息的通道中,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却异常清晰的共鸣!
如同黑暗大海中,骤然亮起的一座灯塔!
这共鸣并非指向某个具体的方位,而更像是一种……“频率”的契合,一种“法则”的吸引。它指引着林翊楠,在这狂暴无序的乱流中,避开那些散发着毁灭气息、足以瞬间将他撕成碎片的空间裂缝与法则湮灭点,引导着他,朝着某个冥冥之中、与此“频率”最为契合、法则相对“平缓”一些的“方向”飘去。
不,不是飘,是“坠”!是顺着那“频率”的吸引,以一种被动而又主动的、近乎“滑行”的姿态,朝着通道的“深处”、那未知的目的地坠落。
通道之内,没有时间的概念。或许只是短短一瞬,又或许已过去了数日。林翊楠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一个无底的深渊,被无尽的混乱与流光包裹。他看到了破碎的星辰虚影在身边掠过,看到了扭曲的法则锁链如同巨蟒般在虚空中狂舞,看到了无数光怪陆离、无法理解的景象碎片一闪而逝。他甚至隐约“听”到了一些古老、苍茫、充满了无尽威严与悲伤的意念碎片,那是这座“天道宫”陨落时,残留的、跨越了万古时光的悲鸣。
他紧紧守护着剑心的最后一点清明,如同狂风暴雨中摇曳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却又顽强地燃烧着,感应着剑印传来的、那微弱却坚定的共鸣指引。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林翊楠感觉自己的身体与神魂都已濒临崩溃极限,意识开始模糊,那“燃血秘术”带来的力量也在飞速消退,强烈的虚弱与黑暗开始侵蚀他时——
前方,那无尽的混乱与流光,骤然发生了变化!
仿佛穿过了某层无形的、坚韧的薄膜,又似从瀑布顶端坠落到了相对平缓的水潭。周围疯狂撕扯、扭曲的力量,骤然减弱了大半。虽然依旧有紊乱的空间波动与法则碎片四处流窜,但已不再具有那种毁灭一切的狂暴。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难以用言语准确形容的、浩瀚、苍凉、破碎、充满了混乱驳杂的能量气息、却又依旧散发着某种令人心悸的、扭曲威严的——虚空废墟。
他“坠落”的速度骤然减缓,如同穿过了一层粘稠的、无形的缓冲层,最终,重重地、却不再有致命危险的,砸在了一片坚硬、冰冷、不知由何种材质构成的、布满裂纹与暗沉污迹的、巨大的、倾斜的“地面”上。
“噗——!”
林翊楠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中甚至带着内脏的碎片。他浑身骨骼仿佛散架了一般,剧痛钻心,皮肤上布满了被空间乱流切割出的、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了早已破烂不堪的衣衫。“燃血秘术”的后遗症与通道中的重创,如同两座大山,瞬间压垮了他最后的气力。他趴在冰冷的地面上,连动一动手指都困难,视线因失血与剧痛而阵阵发黑,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然而,就在他即将彻底昏迷过去的最后一刹那,一股微弱、却无比真实、带着难以言喻的温暖、熟悉、与深沉眷恋的呼唤,如同穿过万古冰封的春风,轻柔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拂过了他即将陷入黑暗的神魂。
这呼唤,并非来自外界,而是……自他眉心那枚黯淡的“青云剑印”深处传来!
是了!青云最后那缕被封印的本源神魂!就在这“天道宫”深处!它与“青云剑印”同源,是青云最核心的印记!此刻,当林翊楠真正踏入这片与“天道宫”相关的空间,当距离拉近到一定程度,这枚承载着青云部分本源与传承的剑印,终于感应到了那缕被封存的、同源神魂的存在!并且,主动发出了跨越时空的微弱共鸣与呼唤!
这呼唤,是如此微弱,却又如此清晰。它如同一根坚韧的细线,在无边黑暗中,为林翊楠指明了方向,也注入了一丝……源自同源、可以滋养他近乎枯竭神魂的、微弱的暖流。
正是这丝暖流与呼唤,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强行吊住了林翊楠即将溃散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