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等我……”
林翊楠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在心底默念,然后,再也支撑不住,意识彻底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深沉的黑暗与昏迷之中。
他昏迷了过去,如同死去的尸体,静静趴伏在那片倾斜的、冰冷的地面上。
在他周围,是无尽的、破碎的、寂静的废墟。
抬头望去,不见天日,只有一片朦胧的、仿佛由无数破碎法则、凝固星光、以及驳杂混乱的灰紫色、暗金色能量流交织而成的、永恒动荡的混沌“天幕”。脚下,是望不到边际的、巨大的、断裂的、雕刻着早已失传或被严重扭曲的古老图腾与道纹的巨大石块、断裂的廊柱、崩塌的殿宇、悬浮的破碎山峰……一切,都以一种违反常理的角度,倾斜、悬浮、堆积在这片无尽的虚空之中。然而,与想象中仙宫遗迹的圣洁不同,这里的建筑与残骸,大多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沉色泽,表面覆盖着诡异的苔藓或晶体,空气中弥漫的,除了古老沧桑,还有一种……令人不安的、驳杂混乱、仿佛被污染过的、却又异常浓郁的天地灵气!
这股灵气,虽然远比外界浓郁,但其性质却极为怪异,充满了混乱、暴戾、衰败的气息,仿佛将最精纯的天地元力与最污秽的“归墟”死寂、乃至某些难以名状的、属于域外或混沌的扭曲能量,强行糅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其危险、却又对某些特定存在充满诱惑的能量环境。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这片广袤的废墟之中,隐隐传来一些非人的、充满了贪婪、混乱与恶意的嘶鸣与低语,自那些黑暗的断壁残垣深处传来,仿佛潜藏着无数被这扭曲而浓郁的灵力所吸引、侵蚀、异化了的可怕存在。
这里,绝非寻常意义上的仙家福地,更像是……一座被污染、被侵蚀、被遗弃、却又因残存的庞大灵力本源而沦为混乱与危险温床的——天道宫碎片!是“天道宫”崩落后,最大、也最破败、最危险的一块碎片,坠入了“归墟”边缘,历经万古,与“归墟”之力、与诸界外泄的混乱能量、乃至与无数被其吸引而来的域外魔物、被侵蚀的妖魔残骸彻底纠缠、融合,形成的这片独立于正常时空之外的、凶险绝伦的混乱绝地!
这也解释了,为何当年青云祖师,需要不惜以自身最核心的一缕本源神魂为代价,将其封印、流放于时空夹缝之中——不仅仅是为了守护其中的秘密,更是为了隔绝、镇压这片碎片内部,那因天道宫崩碎、封印松动而滋生、并疯狂汲取此地驳杂灵气成长、几欲失控的“混沌之源”与随之衍生的无穷凶险!
而林翊楠,此刻,就坠落在了这片被青云以生命封印的、最危险、最破败的“天道宫碎片”的边缘地带。他所认知的、所要寻找的、青云神魂被封印的“天道宫”,指的便是此处!至于那真正的、较为完好的另一部分天道宫,以及其中更深层的秘密,包括与青云真正本体、与霄云相关的信息,此刻的他,还一无所知。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许久。
林翊楠的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那片动荡、死寂、却又散发着驳杂混乱灵气的废墟景象,与那永恒的混沌天幕。身下,是冰冷、坚硬、布满尘埃与暗沉污迹的地面。
他还活着。
而且,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眉心那枚“青云剑印”,正以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稳定的频率,持续不断地,朝着这片废墟的某个特定方向,传递着温暖的、眷恋的呼唤。那个方向,就在这片无边废墟的……更深处,那被重重混乱能量、扭曲法则、以及无数危险存在所盘踞的、核心区域。
林翊楠挣扎着,想要坐起身。然而,身体的剧痛与极致的虚弱,让他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他内视己身,丹田之内,炼虚初期的“虚界”雏形,光芒黯淡,布满了细微的裂痕,那是透支过度、道基受损的迹象。经脉之中,法力近乎枯竭,且充斥着狂暴的空间乱流残留的破坏性能量。神魂更是萎靡不振,如同风中残烛。
伤势,极其严重。莫说继续探索这危机四伏、妖魔潜伏的废墟,便是想要动弹,都极为困难。
但是,他还活着。而且,他感应到了青云最后一缕神魂的呼唤。
这,便是希望。
林翊楠躺在冰冷的废墟之上,望着那永恒动荡的混沌天幕,听着远方隐约传来的、令人心悸的非人嘶鸣,感受着空气中那驳杂混乱、却又异常浓郁的诡异灵气,嘴角,却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扯起了一丝细微的、却无比坚定的弧度。
他知道,前路,必定更加凶险莫测。这片“天道宫碎片”绝非善地,其中恐怕隐藏着比“归墟古城”更加可怕、更加扭曲的威胁。而他此刻的状态,已近乎油尽灯枯。
但是,他必须走下去。为了青云,为了那最后的承诺,也为了……他们共同的未来。
“等我……青云……”他在心中,再次默念,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不再试图起身,而是开始尝试以微弱的神念,引导、过滤周围空气中那驳杂混乱的灵气。他必须小心甄别,汲取其中相对温和、与自身剑意有微弱契合的部分,哪怕效率极低,也要尝试修复一丝一毫的伤势,积蓄一点一滴的力量。
在这片死寂、危险、充斥着混乱灵气与未知恐怖的“天道宫碎片”边缘,重伤濒死的林翊楠,如同最顽强的种子,开始了漫长而艰难的、如履薄冰般的……复苏与求生。
而在废墟的深处,那被重重混乱能量、扭曲禁制、以及无数扭曲存在所觊觎、所包围的核心区域,一缕极其微弱、却带着跨越了万古孤寂与自我牺牲的、纯净而悲伤的淡青色灵光,似乎也感应到了遥远的、同源的呼唤,轻轻、轻轻地,闪烁了一下。
仿佛在回应,在等待,在诉说……
那一场跨越了万古时光、历经了背叛、污染、封印与牺牲的、宿命般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