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阙宗返回天枢城的路上，一行人走走停停，用了比来时多了将近一倍的时间。并非因为路途艰险，而是因为铁无双坚持要在沿途的每一座城镇中都停下来，大肆宣扬天阙宗一战的胜利。

“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赵天阙死了！冥渊没那么可怕！”铁无双振振有词，每到一处便拉着当地的修士与百姓，唾沫横飞地讲述他们是如何攻破天阙宗、如何斩杀赵天阙的。

他讲得绘声绘色，尤其喜欢夸大自己在战斗中的作用——在他的描述中，他一个人就挡住了赵天阙的三次致命攻击，还在关键时刻给了赵天阙一斧头，听得一旁的苏慕雪频频皱眉，却也没有开口拆穿他。

那些围观的百姓和修士们听得如痴如醉，不时爆发出阵阵惊叹与掌声，有的人甚至当场表示要加入联盟，追随青云前辈对抗冥渊。

青云对此只是一笑了之，没有阻拦。他知道铁无双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炫耀，更是为了提振士气——让那些长期生活在冥渊阴影下的人们看到希望，让他们知道，冥渊并非不可战胜。

有时候，人们需要的不是多么精妙的计策，而是一个简单的信念——我们可以赢。

七天后，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天枢城。

当他们的身影出现在天枢城外的官道上时，远远便看到城门口聚集了一大片人群。那人群黑压压的一片，少说有上千人，将城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司徒远定睛一看，不由得愣住了——那些人群中，有许多是他熟悉的面孔，有的是城中的富商巨贾，有的是附近宗门的长老掌门，还有一些是平日里深居简出的散修高手。

他们自发地聚集在城门口，手中捧着鲜花与美酒，有的甚至还拉起了横幅，上面写着“恭迎青云前辈凯旋”“天道宫精神永存”等字样，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仿佛在迎接凯旋的英雄。

“这是……”司徒远有些不解地看向青云，显然也没料到会有这样的阵势。

青云也有些意外，但他很快便明白了过来。天阙宗一战的消息，显然已经通过各种渠道——飞鸽传书、传讯玉符、口口相传——先他们一步传到了天枢城。这些人是自发前来迎接他们的。

果然，当一行人走近城门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那声音如同潮水一般汹涌澎湃：“青云前辈万岁！”“天道宫万岁！”“冥渊滚出中州！”“英雄！英雄！”

有人将花瓣抛向空中，漫天花雨纷纷扬扬地洒落，落在青云等人的肩上与发间。几个年轻的修士激动得满脸通红，挤到前面来，想要近距离看一眼传说中的青云前辈。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巍巍地走上前，握住青云的手，老泪纵横地道：“青云前辈，老朽等这一天，等了一万年啊！天道宫终于沉冤得雪了！”

青云被这阵势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他向来不喜欢这种热闹的场面，但也不好拂了众人的好意，只得硬着头皮，面带微笑，朝人群拱了拱手，连声道：“多谢各位厚爱，多谢各位厚爱。”然后快步穿过人群，几乎是逃一般地朝着司徒府的方向走去。

林翊楠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那一脸不自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他还是第一次看到青云露出这种表情，觉得既新鲜又有趣。

回到司徒府后，青云立刻召集了所有核心成员，召开了一次会议。他甚至顾不上换掉身上那件沾满灰尘的长袍，便直接走进了密室。

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下一步该怎么办。

宽敞的密室中，四角的油灯将室内照得通明。长桌上摊开着一张巨大的中州地图，地图的边缘处，被人用墨笔新添上了一片广阔的海域，上面标注着四个字——“无尽海域”。

那片海域占据了地图右上角的一大片空白，上面还画着一些代表漩涡与迷雾的符号，以及几个问号。那是林翊楠根据这几天查阅到的资料，亲手补画上去的。他花了整整两个晚上的时间，翻阅了十几本地理志，才大致勾勒出了无尽海域的轮廓。

青云站在长桌前，双手撑在桌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司徒远、铁无双、苏慕雪、秦岳、顾长锋、丹婆婆，以及林翊楠。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郑重，带着一种领袖特有的沉稳：“天阙宗一战，我们赢了。但这只是开始，不是结束。赵天阙临死前说的话，你们都听到了——冥渊的总部，在无尽海域的深渊之眼。只要冥渊还在，中州就永无宁日。我们今天在这里庆祝胜利，明天冥渊就可能卷土重来。”

铁无双一拍桌子，那力道之大让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发出哐当的声响。他大声道，声音中带着一股蛮横的豪气：“那还等什么？咱们直接杀到无尽海域去，把那什么深渊之眼给它端了！老子就不信，他们能比赵天阙还难对付！”

苏慕雪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不紧不慢地泼了一盆冷水：“无尽海域有多大，你知道吗？深渊之眼在哪里，你知道吗？怎么去，你知道吗？一路上会遇到什么危险，你知道吗？”

铁无双被她一连四个“你知道吗”噎得说不出话来，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确实一个都答不上来。他讪讪地闭上了嘴，端起酒杯灌了一口，小声嘟囔道：“女人就是啰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