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东海之滨，望海城。

望海城是东海沿岸最大的一座城池，也是中州修士前往无尽海域的最后一个补给站。

城池依山傍海而建，城墙由巨大的青石砌成，历经数千年的海风侵蚀与海浪拍打，墙面上布满了斑驳的痕迹，却依旧坚固如初，仿佛要与这片大海共存到时间的尽头。

城中常年聚集着来自四面八方的修士与商人，有来收购海兽材料的内陆商贾，有来探索海底遗迹的冒险者，也有像青云他们一样，想要前往无尽海域寻找机缘或答案的人。

整座城市喧嚣而繁华，空气中弥漫着海风的咸腥味与各种灵材的混杂气息——有晒干的海藻味、有灵兽血液的腥甜味、有丹药的清苦味、有法器中矿石的金属味，还有路边摊上烤海鲜的焦香味，各种气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属于这座海滨城市的、令人难忘的气息。

街道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有穿着各色服饰的修士，有赤膊的码头工人，有蒙着面纱的异域女子，还有牵着骆驼的沙漠商贾，各色人等汇聚于此，让这座城池显得格外热闹而杂乱。港口中停泊着大大小小数百艘船只，从小巧的渔船到巨大的楼船，桅杆林立，帆影重重，蔚为壮观。

铁无双先一步抵达望海城，已经在这里盘桓了十余日。他比青云一行人早出发了几天，一路上马不停蹄，风餐露宿，终于在十天前到达了望海城。

当青云一行人到达时，他已经在城中最繁华的街区租下了一座三进的大宅，作为临时的落脚点。那宅子虽然比不上司徒府的气派，但胜在宽敞干净，前院可以停放车辆与坐骑，后院有独立的厨房与水井，足够容纳二三十人居住。

铁无双还雇了两个当地的仆妇，负责打扫与做饭，倒也安排得井井有条。他甚至在院子里搭了一个简易的演武场，立了几个木人桩，供他每日练功之用。

“怎么样？找到合适的向导了吗？”青云一进门便开门见山地问道，甚至顾不上放下行李。他身上的长袍还沾着旅途的风尘，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目光却依旧锐利。

铁无双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道：“找是找到了几个，但都不太靠谱。有两个一听说是要去无尽海域，当场就拒绝了，给多少钱都不干，还说给再多钱也没命花。

有一个倒是答应了，开价还很高，要一千块上品灵石，但老子看他那贼眉鼠眼的样子，总觉得不太可靠，说不定半路上会把我们卖了。还有个是个老渔夫，说自己年轻时去过无尽海域的边缘，但老子问他几个细节问题，比如那里的洋流走向、海兽的种类，他就支支吾吾答不上来了，估计是在吹牛。总之，这望海城里能找的向导，老子基本上都问遍了，没一个靠谱的。”

苏慕雪在一旁淡淡道：“能被你看出不可靠，那说明他是真的不可靠。你那眼光，虽然平时不怎么准，但看坏人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铁无双被她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反驳的话，只好讪讪地闭上了嘴，端起桌上的茶杯猛灌了一口，结果被烫得龇牙咧嘴，连忙吐了出来，惹得一旁的林翊楠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司徒远沉吟了片刻，双手背在身后，在厅中来回踱了两步，然后开口道：“无尽海域凶名在外，寻常的船夫与向导不敢去，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毕竟那地方，连合体期的修士都不敢轻易踏足，普通人畏惧也是正常的。我们需要找的，是那种真正在海域中生活过、对那片海域了如指掌的人。这种人，要么是修为高深的前辈，要么是世代以海为生的渔民世家，才有可能对无尽海域有所了解。普通向导，是不可能知道那种地方的。”

“这样的人，恐怕不好找。”丹婆婆摇了摇头，她那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忧虑，“老身年轻时也曾听说过一些关于无尽海域的传说，据说进去的人，十个里面有九个都出不来了。能活着出来的那一个，多半也疯了或者残了，问什么都说不清楚。老身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未听说过有谁能在无尽海域中生活超过十年的。”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那声音中，有门房的阻拦声，有一个苍老而有力的声音在说着什么，还有几个围观者的议论声。

紧接着，一名司徒府的下人匆匆跑了进来，那下人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禀报道：“启禀各位前辈，门外有一位老者求见，说是有要事相商，与无尽海域有关。他说他是专程来找青云前辈的，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当面谈。”

青云与司徒远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与警惕。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主动找上门来？而且还是与无尽海域有关？青云微微皱眉，问道：“他可曾报上姓名？可曾说是什么来历？”

那下人摇了摇头：“他只说自己姓姜，单名一个涛字，说青云前辈见了自然知道。他还说他没有任何恶意，只是来送一份大礼的。”

青云沉吟了片刻，神识向外延伸，扫过门外的情形。他感知到门外站着一位老者，气息内敛而深沉，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以他合体初期的修为，竟然无法看透对方的深浅。这让他心中更加警惕，但也更加好奇。他点了点头，道：“请他进来。”

不一会儿，一名身穿灰色旧袍、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一根看似普通的枣木拐杖，缓缓走了进来。他的身材瘦削，面容清癯，皮肤呈现出一种常年被海风吹拂后的古铜色，上面布满了岁月的沟壑，如同一张被风雨侵蚀过的古老地图。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步伐稳健，丝毫没有老年人的蹒跚之态，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落地有声。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的一双眼睛——那是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黑白分明，炯炯有神，闪烁着一种饱经风霜后的睿智光芒，仿佛能看透世间万物，洞察人心。他的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海风气息，混合着海盐与海藻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深海生物的气息，仿佛已经在海边生活了很久很久，久到他自己都成了一片海，成了这片海域的一部分。

他走进大厅，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众人，在每个人脸上都停留了一瞬，仿佛在辨认着什么，又像是在评估着什么。他的目光在铁无双身上停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在苏慕雪身上停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在司徒远身上停了一下，似乎认出了他的身份；在林翊楠身上停了一下，目光中多了一丝好奇。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青云身上，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然后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种仿佛看到了故人般的亲切与欣慰。他拱手道：“老朽姓姜，单名一个‘涛’字。听闻诸位在寻找前往无尽海域的向导，老朽不才，愿为诸位效劳。不知青云道友可愿给老朽一个机会，让老朽略尽绵薄之力？”

青云打量着眼前这位自称姜涛的老者，心中隐隐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位老者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那种感觉很微妙，就像是在梦中见过一般，模模糊糊，抓不住，也说不清。他试探着问道：“姜前辈，我们以前……见过吗？”

姜涛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神秘：“或许见过，或许没有。缘分这种事情，谁说得清呢？重要的是，我们现在见到了，不是吗？”

青云见他有意回避这个问题，也不再追问，转而问道：“姜前辈，您去过无尽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