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还未完全亮透，望海城的港口已经热闹了起来。

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一线鱼肚白，海面上还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晨雾，港口的码头上却已经灯火通明。

渔民们在整理渔网，商人们在清点货物，搬运工们扛着沉重的货箱在栈桥上穿梭往来，吆喝声、号子声、木桶滚动的咕噜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独属于清晨港口的交响曲。海风中带着咸腥的气息与新捕获的海鲜的鲜味，几只海鸥在桅杆间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

姜涛昨夜便已安排妥当，一艘长约三十丈、通体由铁桦木打造的大船，早已停泊在港口最深处的码头上，等待着它的乘客登船。

铁桦木是一种生长在东海深处岛屿上的特殊木材，质地坚硬如铁，却又比铁轻便，耐腐蚀、耐盐碱，是造船的上佳材料。那船的船身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铁灰色，在晨光中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船头雕刻着一头栩栩如生的蛟龙，龙首高昂，双目圆睁，龙须飘扬，仿佛在凝视着前方的海域，随时准备腾空而起。船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晨光中泛着淡蓝色的光芒，显然是经过了重重加持与加固——有防风浪的、有辟邪的、有加固船身的、有预警的——足以抵御无尽海域中那些恶劣的自然环境与海兽的攻击。船帆是用一种名为“天蚕丝”的材料编织而成，轻薄而坚韧，在晨风中微微鼓胀，仿佛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出海远航。

“这艘船，是老朽年轻时用过的，名叫‘破浪号’。”姜涛站在船头，抚摸着船舷上那些斑驳的痕迹，那些痕迹有的是被海兽的利爪划出的，有的是被礁石刮出的，有的是被空间裂缝割出的，每一道痕迹都记录着一段惊心动魄的往事。他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怀念，仿佛在看着一位并肩作战多年的老友，“它陪老朽在无尽海域中闯荡了数百年，经历过无数次风浪与战斗，遇到过比山还大的海兽，也遭遇过能撕裂空间的暴风。虽然看起来旧了些，但结实耐用，比那些新造的船可靠得多。它就像一匹老马，虽然毛色不再光亮，但认得路，知道该怎么在风浪中生存。”

青云登上破浪号，踩在坚实的甲板上，感受着脚下传来的那种沉稳而踏实的触感，心中不由得安定了几分。甲板宽阔平坦，足以容纳数十人在上面活动而不显得拥挤。

他环顾四周，只见船上设施齐全，船舱宽敞——下层有十二间舱房，可以容纳三十余人住宿；中层是储物仓与厨房；上层是驾驶舱与瞭望台。储存室中堆满了各种物资——清水、干粮、丹药、符箓、备用兵器、绳索、备用帆布、修补船身的材料，一应俱全，分类码放得整整齐齐，都是苏慕雪与丹婆婆这一个月来精心准备的。每一桶清水上都贴着封条，每一袋干粮都密封在防潮的油布中，每一瓶丹药都标注了名称与用途，显示出准备者的细致与用心。

铁无双扛着他那柄巨大的战斧，大步走上船。他的脚步沉重，踩在甲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他在甲板上跺了几脚，又用力跳了两下，感受了一下船身的稳定性，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这船够结实！比老子想象中要好得多！老子在苍狼原上骑马骑惯了，还没怎么坐过船呢。这次正好试试，看看是骑马有意思还是坐船有意思！”

苏慕雪跟在他身后，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希望你别晕船。有些人，在陆地上是条龙，上了船就成了一条虫。我可是见过的。”

铁无双脸色一僵，显然被说中了心事，但他立刻挺起胸膛，嘴硬道：“老子怎么可能晕船！老子可是铁打的汉子！在苍狼原上，老子骑着最烈的马，追着最猛的狼，从来没怂过！区区一条船，能奈我何！”

苏慕雪没有再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笑意中带着一丝促狭与期待，仿佛在等着看某人的笑话。

林翊楠最后一个登船。他站在船舷边，一手扶着船舷，回头望了一眼那座渐渐苏醒的望海城，望了一眼城中那些正在亮起的万家灯火，望了一眼那些还在睡梦中的百姓与那些已经开始忙碌的早市摊贩，望了一眼这座承载了他们一个月希望与准备的城市。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目光投向了前方那片一望无际的、被晨雾笼罩的大海。

海风吹动他的发梢与衣袂，他的眼神中，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仿佛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后的平静与坚定。

那里，是他们即将踏上的征途。那里，有他们要找的答案。

“出发！”姜涛站在船头，大手一挥，声音洪亮而有力，在晨光中传出很远。

破浪号的船身微微一震，缆绳被水手解开收回，船帆在风中缓缓升起、鼓胀，然后，这艘经历了无数风浪的老船，缓缓驶离了码头，调转船头，朝着那片被迷雾笼罩的无尽海域，破浪前行。岸上，几个早起的孩子追着船跑了一段路，挥着小手，喊着“一路顺风”。船尾拖出一条白色的浪花，在晨光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起初几天的航行，还算平静。

破浪号沿着姜涛规划好的航线，一路向东，保持着稳定的航速。海面上虽然偶尔会出现一些低阶海兽——比如长着翅膀的飞鱼、会喷水的海蛇、喜欢跟在船尾玩耍的海豚状灵兽——但大多在看到破浪号那庞大的船身与船身上那些符文散发出的淡蓝色光芒后，便自行退避了，不敢靠近。

偶尔有几头不开眼的，试图攻击船身，也被铁无双一斧头劈退，或是被苏慕雪远程施法制服，并未造成太大的麻烦。

白天，海面上波光粼粼，蓝天白云，海风习习，偶尔还能看到远处有鲸鱼喷出的水柱，景色颇为怡人。晚上，星空倒映在海面上，仿佛船行驶在一条星河之中，美得令人窒息。铁无双甚至开始觉得，航海也没那么可怕，还挺舒服的。

但到了第五天，当破浪号正式驶入无尽海域的范围时，一切都变了。

天空首先发生了变化。原本晴朗的天空，在进入无尽海域的那一刻，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帷幕遮蔽了一般，光线迅速暗淡下来，变得如同黄昏一般昏暗。

那种变化不是渐进的，而是突兀的，仿佛船头穿过了一道无形的界线，然后整个世界就变了样。

天空中堆积着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低低地压在海面上，仿佛伸手就能够到，给人一种喘不过气来的压抑感。海水的颜色也从湛蓝变成了深沉的墨绿色，那种绿色浓得仿佛能滴出汁液来，水中看不到任何生物的踪迹，一片死寂，仿佛蕴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紧接着，海面上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浓雾。那些雾气不是普通的白色海雾，而是一种带着淡淡灰色的、仿佛有生命的雾气，它们在船周围缓缓涌动，时而聚拢，时而散开，仿佛在窥探着船上的人们，又像是在呼吸一般有规律地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