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涛点了点头,神色凝重:“比你们想象的要早得多。冥渊这个组织,存在的历史远比天道宫要悠久。他们一直在暗中活动,只是很少暴露在世人面前。碧落宗,就是他们最早覆灭的宗门之一。”
他指了指遗迹深处一座保存相对完好的大殿:“那座大殿中,有一幅壁画,记录了碧落宗覆灭时的场景。老朽带你们去看看。看完之后,你们就会明白,我们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敌人。”
众人跟着姜涛,穿过一片片废墟,踩着碎石与杂草,来到了那座大殿前。大殿的门楣已经坍塌了一半,但主体结构还算完整,屋顶的瓦片上长满了青苔。殿前的石阶上布满了裂纹,缝隙中长出了野草。
众人鱼贯而入,只见大殿内部的墙壁上,果然绘着一幅巨大的壁画。那壁画占据了整面墙壁,高约三丈,宽约五丈,虽然颜料已经有些剥落,但画面的内容依然清晰可辨。
壁画的内容,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殿中,一片寂静,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壁画上,描绘着一场惨烈的大战。无数身穿碧绿色长袍的修士,正在与一群身穿黑袍的敌人浴血奋战。那些碧绿长袍的修士,应该就是碧落宗的弟子,他们有的御剑飞行,有的手持法器,有的施展术法,与黑袍人展开了殊死搏斗。而那些黑袍人的胸口处,都绣着一个相同的标志——一只睁开的、散发着幽光的眼睛,与赵天阙身上的标志一模一样!那是冥渊的标志!战场上,到处都是残肢断臂,鲜血染红了大地与海水,天空中乌云密布,雷电交加,仿佛天地都在为这场大战而哀鸣。
壁画的中央,一名身穿金色长袍、头戴高冠的修士,正手持一柄长剑,与一名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神秘人对峙。
那名金袍修士面容英武,须发皆张,浑身散发出一股浩然正气,手中的长剑上燃烧着金色的火焰。而那名神秘人的脸上覆盖着一层黑色的雾气,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在雾气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他的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漆黑、散发着浓烈黑气的长剑——那柄剑,与赵天阙使用的那柄漆黑长剑,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剑身上的气息,比赵天阙的那柄剑要强大得多,仿佛蕴含着一股来自深渊的力量。
“这是……冥渊与碧落宗的战争?”林翊楠喃喃道,他的目光被壁画上那惨烈的场景深深震撼了。
姜涛点了点头,声音沉重而缓慢,仿佛在讲述一段不愿回忆的往事:“根据老朽的考证,这幅壁画记录的,正是碧落宗覆灭的那一战。那名黑袍人,应该就是冥渊的创始人之一,甚至可能就是冥渊的教主本人。而那名金袍修士,则是碧落宗的最后一代宗主。壁画描绘的,是他与冥渊教主的最终对决。那一战,碧落宗全军覆没,宗主战死,宗门被毁,从此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青云走到壁画前,仔细端详着那名金袍修士的面容。虽然壁画的线条已经有些模糊,颜料也有些剥落,但他仍然能看出,那名金袍修士的面容,与姜涛有着几分相似!同样的眉骨,同样的鼻梁,同样的下颌线条!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姜涛!
姜涛似乎猜到了他想问什么,苦笑了一声,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与悲凉。他缓缓道:“你没有看错。碧落宗的最后一代宗主,姓姜,名瀚海。他是老朽的先祖。这幅壁画上的金袍修士,就是老朽的曾祖父。”
整个大殿中,陷入了一片死寂。连窗外吹进来的风声,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
过了良久,青云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由衷的敬意与理解:“原来如此。姜前辈,您一直说要找冥渊算旧账,说有一位故人死于冥渊之手,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那位故人,就是您的先祖?”
姜涛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沉痛,那沉痛中,有一种仿佛跨越了漫长岁月的悲伤:“碧落宗覆灭时,老朽还只是个孩子,刚刚学会走路。先祖拼死将老朽送出无尽海域,交给了中州的一位故人抚养。老朽长大后,曾多次返回无尽海域,想要寻找冥渊的踪迹,为碧落宗报仇,为先祖报仇。但冥渊隐藏得太深了,他们就像海中的幽灵,来无影去无踪。老朽找了数千年,走遍了无尽海域的每一个角落,始终没有找到他们的总部。”
他看向青云,目光中带着一丝坚定,那坚定中,有一种仿佛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一次的决心:“直到遇到了你们。老朽有一种直觉——这一次,一定能找到深渊之眼,一定能找到冥渊的老巢。老朽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青云郑重地点了点头,目光与姜涛对视:“前辈放心。这一次,我们一定会成功。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那些被冥渊夺走了一切的人。您的先祖,天道宫的同胞,还有无数被冥渊迫害的无辜者——他们的血,不会白流。”
当天晚上,众人在碧落岛的遗迹中安营扎寨,生起了篝火。篝火在遗迹中央的一片空地上燃起,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周围的残垣断壁,也照亮了每个人的脸庞。这是自进入无尽海域以来,第一次可以在没有警戒的情况下安心休息。姜涛在营地周围布下了几重预警禁制,确保即使有海兽或敌人靠近,也能提前发现。
火光映照着每个人的脸庞,虽然疲惫,但每个人的眼中都多了一丝希望与坚定。铁无双在篝火上烤着一条从海里抓来的大鱼,油脂滴在火中发出滋滋的声响,散发出诱人的香味。苏慕雪坐在一旁,静静地喝着茶。司徒远与秦岳在讨论着壁画上的符文。丹婆婆在分发恢复体力的丹药。一切显得那么平静而温馨,仿佛他们不是在远征的路上,而是在一次寻常的郊游。
青云与林翊楠并肩坐在一处残破的石阶上,远离篝火的光芒,望着远处那片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的海面。月光洒在海面上,如同一层碎银,随着波浪的起伏而闪烁不定。远处的海天相接处,一片朦胧,仿佛隐藏着无数的秘密。
两人沉默了很久,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翊楠,”青云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仿佛怕惊碎了这片宁静,“你觉得,我们真的能找到深渊之眼吗?经历了这么多,见识了冥渊的强大与神秘,有时候我会想,我们做的这些,到底有没有意义?会不会到头来,只是一场空?”
林翊楠转过头,看着他,月光洒在林翊楠的脸上,让他的眼睛显得格外明亮,仿佛有两簇小火苗在其中跳动。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相信我们能找到吗?”
青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自嘲,也带着一丝坦诚:“我当然是相信的。只是有时候,也会有那么一瞬间的动摇。”
林翊楠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青云的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他低声道:“那就够了。只要你相信,我就相信。你说能找到,就一定能找到。我们一起找,总能找到的。”
青云笑了笑,伸手轻轻揽住了林翊楠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林翊楠顺势靠在他的肩上,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闭上了眼睛。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夜风吹过,带来海水的咸腥味与岛上花草的清香,吹动两人的发丝与衣袂。远处的海面上,偶尔有几道银色的光芒闪过,那是月光洒在波浪上的反光。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而美好,仿佛那些危险与战斗,都已经被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但他们都清楚,真正的暴风雨,还没有到来。冥渊的老巢,深渊之眼,还在前方等待着他们。而那里,才是决定一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