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浪号从归墟漩涡的通道中冲出时，整艘船都沐浴在一片灿烂的星光之下。

那是无尽海域深处特有的星空。头顶的苍穹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天鹅绒，上面缀满了密密麻麻的星辰，比在中州看到的任何夜空都要明亮，都要璀璨。银河如同一条发光的河流横贯天际，星光倒映在平静的海面上，让整片海域都仿佛变成了一片流动的光海。

那些星辰的光芒落在海面上，随着波浪的起伏而闪烁，如同无数颗钻石在水面上跳跃。海风轻柔，带着一种不同于外界的清新气息，仿佛连风都被这片星海洗涤过一般。

但船上没有人有心情欣赏这片美景。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着船尾的方向，望着那片正在缓缓闭合的通道入口。通道中的光芒已经消散，水墙正在重新合拢，发出轰隆隆的巨响，将归墟漩涡的内部重新封锁起来。

那些碧蓝色的光点——碧落剑的碎片——已经彻底消失在黑暗中，连同姜涛的身影一起，永远地留在了那条通道之中。只有几缕残留的蓝色光芒，在黑暗中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

青云站在船尾，一只手扶着船舷，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片已经恢复平静的海面，仿佛在期待着那道苍老的身影能够再次从海面下浮现，笑着对他们说一句“老朽回来了，跟你们开个玩笑而已”。

但海面依旧平静，什么都没有出现。只有海浪轻轻拍打着船身，发出单调的声响。

林翊楠走到青云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他身旁，陪着他一起望着那片海面。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姜涛用自己的生命为他们铺平了道路，这份恩情，太重了，重到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表达。

过了良久，青云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仿佛嗓子里堵着一团棉花：“姜前辈……他本来可以不来的。他本可以继续隐居在望海城，每天钓钓鱼，喝喝茶，安度晚年。他却选择了跟我们一起来，把自己的命都搭上了。”

林翊楠低声道，声音中也带着一丝沉重：“因为他有必须要做的事。为碧落宗复仇，是他的执念，是他活了几千年的意义。对他来说，能够手持碧落剑与深渊使者一战，能够以碧落宗后人的身份堂堂正正地战死，或许就是他最大的心愿了。比起碌碌无为地终老，他更愿意这样死去。”

青云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眼中的悲伤渐渐被坚定所取代：“是啊。对他来说，这也许就是最好的结局了。与其在遗憾中度过余生，不如轰轰烈烈地战一场。姜前辈走得壮烈，我们没有资格为他悲伤太久。”

他转过身，面向船头方向的茫茫海域，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起来，那目光中，仿佛燃烧着一团火焰：“我们不能让姜前辈白白牺牲。深渊之眼，就在前方了。我们要替他看完他没看完的路，做完他没做完的事。”

破浪号在星辉斑斓的海面上继续前行，朝着无尽海域的最深处驶去。船帆在夜风中鼓满，船头劈开平静的海面，留下一道白色的航迹，在星光下泛着银色的光芒。

穿过归墟漩涡之后，海面上的景象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原本墨绿色的海水，变成了一种近乎黑色的深蓝，仿佛蕴藏着无穷无尽的深度，一眼望不到底。

海面上看不到任何岛屿，也看不到任何飞鸟，只有无边无际的海水与头顶那片璀璨的星空，空旷得让人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孤独与渺小。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这一艘船，和船上这些人。

空气中的灵气浓度却在显著增加。每呼吸一口，都能感觉到浓郁的灵气涌入体内，让人的毛孔都舒展开来，四肢百骸都感到一种舒适。但这种灵气中，却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潜伏在灵气的背后，在暗中窥视着他们，等待着他们放松警惕的那一刻。

“大家小心。”青云提醒道，他的神识已经扩散到最大范围，如同一张无形的网，警惕地扫描着周围的海域与天空，“我们已经进入了无尽海域的核心区域。这里距离深渊之眼应该不远了。冥渊的耳目，可能就在我们周围，在某个我们看不见的地方盯着我们。”

铁无双的伤势在丹婆婆的精心治疗下已经恢复了大半。他扛着那柄巨大的战斧站在船头，斧刃在星光下泛着寒光。他瓮声瓮气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股杀气：“来一个老子杀一个，来两个老子杀一双！正好给姜前辈报仇！老子要把冥渊的老窝给它端了！”

苏慕雪看了他一眼，难得没有泼他冷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一丝认同。

又航行了大约两个时辰后，前方的海面上，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