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停尸房前,所有人都围上面巾。
昏暗的室内只有窗格映进来的点点光,尸臭味弥漫在空气里,躲在暗处的黑虫四处乱撞。
卒司掀开白布,冰冷的尸体面部已经发白,经脉处呈紫黑色难以消退。
沈砚昀指着一处空地问司门:“这里似乎也是存放尸体的地方,怎么倒成了空地?”
“这……不是所有尸体都能运进来的,数量自然不会很多。”
“你敢诓骗本官。”沈砚昀斜视他,“这么多具尸体都排列在这,唯独到后面几具就成空地,你是当本官跟你们一样傻吗?”
上官鹤然也参与进来:“到这个时候,你还不说出实话?”
他扫来的目光像裹着霜雪的箭矢,不带一丝温度便能直直穿透人心。
司门刚才也领教过上官鹤然拔剑的果决,此刻对上那视线宛如老鼠遇上猫,被狠狠地踩在脚下不得喘息。
司门刚想跪在地上求饶,猛然想起是停尸的地方,先是嫌弃地皱眉,而后才躬着腰求饶。
“下官该死,大人们饶命啊!”
“那本官问你,那几具尸体是否已经运去尚药司?”
“……是。”
闻声,沈砚昀抬眼看向身后的上官鹤然,使了个眼色后,便驱使司门离开。
司门脚底像踩了风火轮,恨不得快点离开这个污秽地。
确认司门回到主堂,上官鹤然关上门。
“我们何时去了尚药司验尸?”
沈砚昀又掀开另一块白布,淡淡道:“诈他的。”
“你就这么有把握他会信?”
“不诈他,又怎么知道他是不是同尚药司暗中勾结的那个人?”
上官鹤然蹙眉:“此话怎讲?”
“尚药司这么着急把人赶出去,就连这司门也心怀鬼胎,玄陵司谁人不知是朝廷亲自设下的,自然会有人奉承。”
沈砚昀也只是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看完屋内所有尸体,发现他们的特征都是经脉黑紫,有中毒的迹象,况且身体大片都有腐肉,倘若放在野外容易引起虫蚁啃食,最后毫无痕迹地消失。
这种现象同中了强劲点的毒一致,反倒不易让人察觉,可愁的就是毒难解。
沈砚昀走到怿蝻镇南边的树林,在湖边站了会,身后的茅屋突然掀起喧哗。
戴着帷帽的沈砚昀走进去,却见床上躺着的青年很是痛苦,围在旁边的人也火急火燎。
所有人都束手无策之际,外面骤然路过一个流浪医师,背着竹箩子还戴面巾,面色蜡黄,头发和胡子都已变白。
他身上的灰色布衣没有多少补丁,腕上倒有一道很浅的刀疤。
听到吵闹声,他先是在茅屋外张望一番,而后才敢跑进屋诊断。
私闯民宅是小事,可他作为医师,又怎能让一条活生生的命死在眼前。
那医师问:“发生什么事了?”
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不停摇晃着青年的手,急得流泪:“我和哥哥到野外砍柴,哥哥不小心被蝎子蛰着了,送回来时浑身发热,你瞧如今脸都青了!”
他当即坐在床边,食指轻轻搭上他的寸口,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颤动,而后中指和无名指依次搭上青年的腕部。
“脉象紧张如琴弦,且常伴随脉率加快。的确是中蝎毒,赶紧关上门窗!若是多吹外边一阵风,就有多一分感染灾疫的风险。”
接着,他让青年张嘴,又见舌质紫暗或有瘀斑,是蝎毒无疑。
医师拿起银针,捞起那个青年手臂的那一刻,沈砚昀看到了他的血管有黑紫色的一截。
他的脑中涌入在停尸房所见之事。
施银针止住毒素扩散后,医师将冷毛巾放在他的额头,又叫人去熬些绿豆汤,接着用皂水涂抹于伤口。
女孩抽泣几声,带着哭腔问:“我哥哥怎么样了?”
医师没有回答她,在旁写下药方子递过去:“你先去取白矾与半夏研成粉末,以浓醋调敷患处。白矾酸寒收敛,半夏散结止痛,两者协同发挥解毒、消肿、镇痛三重功效?,之后吃些药便能转好。”
“多谢医师。”女孩用手肘一把抹开眼泪,弯腰道谢后,拿着药方子跑开。
整个过程下来,屋子里的人都进出十几次。
沈砚昀站在一边:“敢问医师,蝎毒可会被灾疫影响?”
“这怿蝻镇的灾疫可没有往日的简单,里面的毒很怪异。平日碰到极毒的物种稍有不慎也会引起灾疫。”
“蝎毒引疫?”
医师瞥了他一眼,点头说:“没错。不光蝎毒,蜈蚣、毒蛛、毒蛇等也能引起。”
医师举起那个青年的手臂,指着那截黑紫血管道:“这里是怿蝻镇,稍不当心的人多少会带着灾疫的‘种子’。它很挑剔,不会随意传染给人,但只要体内‘种子’堆积得够多,被毒物咬上,一夜过后若无医治就会毒发身亡。”
医师打量着沈砚昀,又问:“我瞧你衣着还算贵气,素白又不失简朴,不是住在怿蝻镇的人吧?”
沈砚昀点头,听着医师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