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怿蝻镇的人生活简朴,自给自足生活惯了,接触的东西自然多。”
一炷香后,青年男子体内的毒清理得差不多,发热也逐渐消散。
那女孩瞧了,脸上才有笑容。
医师收拾好东西,正想离开,又被沈砚昀叫住:“医师可否与晚辈到外边坐坐?”
医师摸了摸胡子,一眼就看出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笑道:“小伙子,你是想问事吧?”
“那就要看医师敢不敢答了?”
“自然敢。”医师叹了口气,背着竹箩走出茅屋道,“好久都没人跟老夫聊天了。”
他们坐在湖边的石头上,看着天空闲叙。
怿蝻镇南边外的树林鲜少有人,林子与对岸的山被湖阻隔,空中掠过几只麻雀。
闲聊了会,沈砚昀才转回话头。
“医师又是怎么透彻的知晓灾疫的毒?”
“你都叫老夫医师了,还不知道?”
沈砚昀想起尚药司的医师,叹息道:“可晚辈碰到的医师,连这最基本的药物相克都不知。”
“既是医师,又怎会连药物相克都不知?”
抬眼看出他的顾虑,医师一语点到:“想不想与做不做,可是两回事。”
沈砚昀皱眉,问:“医师此话怎讲?”
医师从旁边找来树枝,只取上面的叶子,正想给沈砚昀却收回手:“老夫想给你绿叶,自己倒留个木枝回去烧柴,可老夫不给你,这可怪不得老夫。”
他也不恼,反倒是浅笑起来:“这木枝本就是医师所拾,医师若给绿叶是不忍其腐于泥地,不给也合理。”
“哦?”医师听得生趣,又问,“这前半句有理,后半句又为何?”
“此乃医师私心罢了。”
医师听完,见沈砚昀还是没领悟到他的意思,笑着把绿叶放到他手心里。
“老夫如今把绿叶给你,但老夫想过要丢弃,既然你在便给你添个乐当见面礼,反正绿叶没有作用,不过能让火焰一时烧得旺些。”
来来去去两种方式,归根结底受益的都是医师。
外表看起来绿叶与木枝只是个幌子,真正的意思是握着这两者的人愿不愿意给。
尚药司的医师即便想用心制药,但是他们不愿意给灾民喝下,旁人知道也不会怪罪。
因为他们不懂医术,只要医师说这药对灾疫没有任何作用,百姓也不会轻易喝。
倘若尚药司的人给了灾民喝药,但是那些药都普遍的解毒药,没有针对灾疫的症状就随意喝,旁人知道也同样不会怪罪。
就像老医师说的那样,反正解毒药的效果都是一样的,多喝反而百益无一害,外人眼里他们反而是心存百姓。
这最关键的一点,就在于他们愿不愿意真心解毒。
沈砚昀思绪来回打通许久,才恍然明白医师话里更深层的意思。
“那如果是医师来治,又会怎么下药?”
医师伸了个懒腰,故意避而不答:“老夫只是个闲散医师,又怎么会医治那些……”
沈砚昀知道他会逃避便没有再问,抬眼打量起医师,内心有一种想法让他隐隐觉得,眼前这个人没有那么简单。
“公子可还有别的要问?”
“医师认为,这连翘和大黄能否一同入药?”
“自然能。”医师的眼中映满晴空,“倒要看给什么人喝。”
“中毒之人。”
“你是想以毒攻毒?”
“解毒。”
“那你这毒解得可真是艰难,只取微量不起作用,过量又能致死。”医师戳穿他,“公子说的便是自家医师的方子吧?”
沈砚昀勾起唇,说:“医师果真聪明。”
医师取来一根木枝,轻打在湖面上,泛起阵阵涟漪。
“公子可莫要再套老夫的话了,老夫江湖行医多年,最不喜听人差遣。”
这一听,沈砚昀刚想问出口的事又咽回腹中,陪着他在湖边吹风。
一个时辰后,医师站起身拍了拍残枝枯叶:“公子出来这么久想必你的家丁应该要来寻了,老夫就先告辞,有缘再聚。”
“医师不妨同晚辈回寒舍坐坐?”沈砚昀看着他的背影,“正好晚辈还想继续与医师探讨医术方面的问题。”
医师边走还边笑着摆手,婉拒道:“不了,老夫还赶着找地方落脚呢!若是我们有缘,走到哪都能相遇。”
沈砚昀不再阻拦,而是朝他的背影拱手弯腰,眼里充满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