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昀回想起刚才在乾元殿内,也注意到那个道长站在宋帝的斜前方,连忙问:“他的站位可是在最前面?”
“他离陛下最近,个子比其他人略高些,就站在台阶旁。”岑宗点头,又突然蹙眉,“大人问这个做什么,莫非进宫面圣时他也是这般?”
往日早朝,上官鹤然即便深受宋铩重视,也只是站在武将首位,没敢靠近过龙椅下的几段台阶。
如今区区一个从北雍这个蛮荒之地来的道长,地位似是要盖过朝中所有重臣。
况且他刚才在上官鹤然前道出修建祭台的缘由时,话里话外隐约有挑衅安鸿将军的意思。
整个京城的人无一不知,上官鹤然在宋铩眼里是最重要的存在,地位可近于宠臣,连他们上官氏手下的金狮营,在京城内也仅次于禁军。
“大人?大人?”
沈砚昀回过神,手里的茶早已凉下来。
见他神情恢复正常,岑宗关切地问:“大人可是一早从怿蝻镇奔波回京过于劳累了?”
“无事,你先继续去忙吧。”
“那下官告退了。”
岑宗持礼退到门口,正想关上门,沈砚昀似是忽然想到什么又叫住他。
“岑宗。”
话音刚落,他匆匆小奔回来:“下官在,沈大人有何吩咐?”
“你派几个人去怿蝻镇路途四周寻寻,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人物出现。若有发现,即便是一个脚印也要立即上报本官!”
“大人可是遇到过什么人?”
闻言,沈砚昀的脑子里瞬间飘过遇刺的事,但也只能咽在喉咙里。
“陛下担心有人四处逃窜,便让本官派人去搜查。”
听到是宋铩的旨意,岑宗也不再多问,急忙应下声:“既如此,下官这就去!”
话音一落,岑宗奔出书房。
碍于小厮的身份较为低微,倘若直接派捕快去寻,传出去也会叫旁人觉得大理寺过于小题大做。可如果是寻找过程中没有小厮踪迹,但能换得其他案件的线索,旁的人也不会知道他想找的到底是什么。
沈砚昀取过一支笔点墨,在白纸上写下几个字,而后又将它压到最下面。
搓手哈气几下后,他拿过桌角的案卷翻看。
刚到军营,上官鹤然没听到往日训练的喊叫声,营地里莫名的安静。
冷风凛冽刺骨,营帐上的旗帜猛地晃动,顿时像失了方向。
走了几个地方都没看到人,所有军兵倒集中在空地上单站着,副将还在上头点名。
抬眼不经意看到上官鹤然的那一刻,副将急忙跑下来,倒是铠甲摩擦声不断显得他笨重。
“将军,您回来了!”
上官鹤然“嗯”了一声,眯小眼去扫视眼前的军兵,忽地又挑起眉,低眸瞥向身前的副将。
那个副将领悟到意思,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说:“修建祭台的百姓体力不支,不到半个月便累死大片。陛下有意拨金狮营的军兵去修筑祭台。”
上官鹤然原本以为副将手中拿的册子是有关粮草和军兵人数,想着听一听也无妨,但越听越不对劲,他下一秒抬手夺过那个册子翻看,蹙起眉问:“拨金狮营的军兵去修筑祭台,那以后上战场的岂不是只剩其他四个军营的军兵?”
他下意识还以为,宋铩真的听了那个道长的蛊惑,想要削上官氏的兵权。
副将叹息道:“每个军营都要出人,金狮营有安鸿将军您罩着,况且也是守卫京城的重兵,自然比其他军营迟了一段时间拨人。”
听到这番解释,上官鹤然才松了一口气。
幸好,宋铩还是重视他的。
“他们已经拨几批了?”
“已有三批。”
上官鹤然微点头,神色凝重。
“每批多少人?”
“毕竟是补足空缺,军兵还要留着护卫边境,所以每批只派了五百人。”
“什么?!”上官鹤然瞪大双眼,眉头仍紧皱着,“其他四个营的军兵本就不如咱们金狮营,这么耗下去,恐怕不出半年就断完那边的人!”
“陛下的旨意,末将也是没办法。”
上官鹤然又问:“陛下何时要人?”
“后日。”
千算万算,上官鹤然也没想到时间会这么赶。
他把册子扔回副将手里,慢慢从军兵旁边走上去。
“你可知要修建的祭台在何处?”
“北雍。”
上官鹤然的步伐突然停下,脑子里有了画面感,眉头也皱得越来越深:“那里人影都没几个,死气沉沉的怎么能做祭台?”
“紫漱圣者说那里是龙脉之地,上神下仙庇佑,不说风调雨顺,也能阵住宝物。”
上官鹤然冷笑一声,背在身后的手紧攥成拳,回想起在乾元殿时瞧见紫漱圣者那副得意一世的丑恶嘴脸,上官鹤然压着内心的怒火,讽刺道:
“那里早已变成一片废墟,是个屁的龙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