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锅烧熟，倾入澄清的豆油，油温六成，不起浓烟，只微微漾着细碎油花。鸡块次第入锅，文火慢炸，将内里鸡肉锁住鲜嫩，待肉块定型泛出浅黄，便尽数捞出控油。

片刻后旺火起沸油温，二次复炸。

滚油翻腾间，鸡块迅速胀大，炸出一层金灿灿的酥壳，边角微焦，肌理分明。

捞置竹屉沥尽浮油，最后细细撒上一撮现磨的花椒盐。

炸出来的鸡块鸡腿金酥夺目，香气扑鼻，顾念安陪着鲜榨的橘子汁吃，甚是解腻过瘾。

饭后来到药房，桃花已经将黄褐色的沉淀物用烧酒溶解，趁热用双层绢布滤去不溶的杂质，顾念安点了点头，让她们将澄清的酒液放在阴凉处冷却。

有她们□□忙，原本两日的工作量被压缩成一日半，剩下半日，顾念安打算在院子里眯一会，晒晒太阳，醒了再翻翻书。

谁知，这刚入睡，桉柒就过来了，说是在陈容家里查到了一批毒草。

顾念安弹了起来，“怎么回事？”

原来，六府现场的痕迹虽然被抹掉了，可司景熹在此之前去晃过一圈，带着黑犬细嗅现场痕迹。今日，皇城司的人带着黑犬巡视时，黑犬在陈容的府邸前狂吠不止。众人察觉有异，便进入搜查，最终在库房发现大量的草药，一捆捆捆扎整齐的草药整齐码放，天仙子、曼陀罗、防葵混杂堆放，药包缝隙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燥气，与曹府毒雾所用药材气味分毫不差。

陈容脸色煞白，连连申辩。他身为朝堂文官，常年在外衙署理事，这座后院库房只用来寄存姻亲货物，向来不曾亲自打理。掌管内宅、清点入库货物的，正是冯德善。

面对满库毒草，冯德善浑身发抖，不停摇头辩解：“我自幼长在内宅，半点药理都不懂，分不清百草药性！这批货物是我亲兄长临时寄存于此，他只说都是南北贩运的生意药材，等货出手，还会分我红利。我只负责看管库房防潮，哪里知晓这里面藏着害人的毒物！”

旁人并未就此罢休，依旧紧紧揪住她的出身不放。她乃是太子妃堂妹，身份尊贵，寻常商贾不敢轻易把大宗货物托付外人，也正因这份姻亲身份，兄长才敢把货寄存在官宅避开关卡盘查。

猎犬寻迹到此、毒物物证确凿，再加上只有她能独自进出库房。一条条证据串联起来，衙役依旧把她定为首要嫌犯。

顾念安炸了，冯德善很缺钱吗？至于为了那点分红，往家里放来历不明的东西？“她的哪个哥哥放的？”不会是冯珩吧？

“冯衍。”

“如今陈府的情况如何了？”

“冯德善被抓走了，待三司会审，陈容停职禁足。”

没想到，都城着装神弄鬼的把戏最终还是烧到了陈容府上了，不行，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冯德善被定罪，将陈府弄得乌烟瘴气的。

“海棠，更衣，我要出门。”

桉久跑了进来，说司景熹让她切勿轻举妄动，此刻她是英国公夫人，英国公处理此案，她不宜出面。但是，此案需要她的协助。他从怀里拿出一个锦囊，里面是今日在陈府收缴的干药材，还有一张便笺，上面描述了今日在仓库见到的细节。

顾念安这才冷静了下来，将东西带回药房检查。从外观上不难辨认，就是天仙子、曼陀罗、防葵，她取出一小部分拿到院子里，用火点燃，浓烟升起，呛鼻难忍，逼得她只想走开，她迅速用水将火熄灭。

这曹府又不是傻子，闻到这烟自然是要避开的，就算吸入少许，药量不到，也起不了至幻的效果。

可是，不点燃，又如何能让它们变成白雾？

还有，这些药材虽有至幻的效果，可出现幻觉表现的方式有很多，有些是令人沉迷在欢愉中，怎么曹府那般统一，全都抄起家伙杀人了呢？

不对，应该是有另一种物质的。

顾念安盯着那些药草，就快在它们身上盯出洞了，倏尔脑子里灵光一闪，是了，还有凝雾雀翎。这是一种西南异种奇花，产自西南土司荒蛮地界，官禁私采、贩运极难，一株值千金，非顶层权贵不能私藏把玩。

就陈府的积蓄，倾家荡产都买不起。

除了观赏价值，它还能做催化剂，将这三种草的干粉溶在花汁里，用小火熬制，很快就能散发无色无味的白雾，加之凝雾雀翎本身能让人产生惊悚幻觉，极有可能导致人自相残杀。

顾念安将自己推理的结果以及答案写在素笺上，让暗卫拿给司景熹。

接下来，她就只能等消息了。

隔日，顾念安来到平和药局上职。六府悬案扑朔迷离，街道上没什么人，有病大多都忍着，忍不了的上药局也是找沈滢、陶期、夏连知，排不到顾念安。

她照旧带着医书在药局上看，看了半个时辰，就只看了两页书，并且一个字都没进脑子——也不知道隔壁大理寺三司会审的结果如何了。

“前些日子，大理寺看着我们忙上忙下，如今倒好，中秋刚过，就轮到大理寺忙得脚不沾地了。”方知意摇了摇头：“难为冯少卿的夫人了，丈夫自从新婚之后，一直宿在大理寺，忙得抽不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