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愈传愈真的细节流言疯传:
六府冤魂死不瞑目,无处申冤,只能夜闯东宫哭诉冤屈,朱门血掌不是凶祟索命,是六位忠臣亡魂叩门求救、求太子伸冤。
市井人心彻底共情六府、同情太子。
先前嘲讽东宫失势、天道罚恶的声音尽数绝迹,取而代之的是满城惶恐与愤慨。百姓纷纷私议,朝中政争早已黑暗至此,为夺权位不惜动用灭门邪术,连勋贵重臣都能一夜悄无声息惨死,若是再不彻查妖人、揪出主谋,下一步便是东宫倾覆、皇城大乱,届时寻常百姓亦会被乱世波及。
消息从朝堂一路传到诸王府邸,皇族宗室哗然一片。
早先诸王私下议论,六府接连遭遇天火、地陷、妖物作乱,分明是太子一党行事太过张扬,触怒天道,上天降下惩戒,不少皇叔还暗自庆幸,正好借此压制东宫气焰。
可自从太子上奏,当众讲明六家冤魂深夜赴东宫托梦鸣冤,血掌叩门求救,宗室的议论立刻变了调子。
一些年长的王爷素来敬畏鬼神,听闻亡魂哭诉遭人邪术谋害,当即半信半疑。宗室之间串门闲谈,闭口不再提天谴报应,转而唏嘘六位勋臣死得蹊跷。有人直言,能使出这般诡异手段灭人满门,必然是朝堂顶级权贵,目标不只是铲除太子心腹,下一步便是谋害储君,动摇天朝国本。
部分素来与太子交好的宗室,直接进宫面圣陈情,恳请官家务必严查巫蛊妖人,保全东宫安稳,不可任由阴邪手段搅乱朝局。
官家下令,既有冤情,那就查。
顾念安回想起昨日官家的圣旨,也是让人彻查此事,不过言语间意会不明,东宫这事,直接将六府惨案从玄幻层面一直扯到阴谋层面,现在大家都认定,就是有刁民想害太子!
司景熹天没亮就出门了,她也没睡懒觉,早早起床,让暗卫去打听一下城里的事情,以都城这几日头条的更新速度,说不定自己喝杯水的功夫就又有大事发生。自己就快上职了,得预备着点,别一出门就精准踩坑。
她来到药房,轻水让人从海外带来的治疗疟疾的树皮早在前几天送来了,这次的量巨大,足够她窝在药房提炼两日了。不能研制香料,提炼治病的药总可以吧。
这边众人查案如火如荼地进行,官家在御书房内,突然想起了代王到现在还没成家,如果连个老婆都没有,遇上太子这样的事情,岂不是身旁连个安慰的人都没有了。是以,他思虑再三,决定将原氏之女原卿许配给代王做王妃。
原则满心绝望,手里的圣旨仿佛一条吊脖子的三尺白绫。眼下都城局势波诡云谲,六府覆灭、妖案横行、储位之争白热化,中立世家尚且岌岌可危,一旦与代王绑定,便是彻底被拖入夺嫡漩涡,再无抽身余地。
若是太子日后登基,原氏便是敌党外戚,满门倾覆在即;若是代王争储落败,一族上下尽数沦为皇权清算的牺牲品。
数十年谨守本心、不沾党争、避祸自保的所有筹谋,将因这一道赐婚圣旨,尽数化为泡影。
同样抓耳挠腮的,还有礼部的人。
六府的事情好不容易定性成装神弄鬼,蓄意谋害。官家最终没有下旨祭祀,他们可以松口气,结果,官家下一秒就来上强度了,让代王和原氏之女尽快完成婚事,婚事要在两个半月左右完成。
皇子成婚可不比上街买菜,挑菜,划价,给钱,就可以了,要遣使者行纳采、问名,卜卦定吉凶、太庙告祀、拟定吉日,行纳征下聘,置办皇子府邸、仪仗、嫁妆等等,全都是事!
他咋不上天?!
原家的脑子转得很快,他们对外宣告,原氏幼姝自听闻朝中大疫妖案、六府连灭凶讯后,惊惧攻心、夜不能寐,连日梦魇惊悸、体虚咳血,汤药难愈。
更借钦天监近期“都城戾气缠人、闺阁易感阴祟”的说辞,顺理成章上报:幼女身染惊悸虚症,气脉散乱,面相枯槁,礼俗大忌,不宜婚配冲喜,恐冲撞天家吉运、折损皇子福泽。
此间皇室婚配最忌“病身、不祥、虚祟、不吉”。
原家不说不嫁,只说不敢以带病之身污皇子婚典、违天道吉凶,请求缓婚半年,待女身痊愈再议。
宫里的原悠来到官家面前陈情:“臣妾一族世代中立,素来畏权如虎、避党如灾。陛下厚爱,赐结天姻,本是无上荣宠。只是幼女自幼孱弱、心性怯弱,从未见过朝堂凶乱。近日都城连出灭门妖祸,六府冤魂流言满城,小女昼夜惶恐、神魂不宁,实在无福担得起皇子正妃之重。臣妾恐她福薄压不住天家婚典,日后失礼失仪,辱没皇家体面,恳请陛下容原府闭门养女、静心禳灾,暂缓佳期。”
就差直接说原家福浅、不敢入局,无意制衡朝堂,您行行好,别再折腾人了!
顾念安叹道,这招高明啊,官家赐婚,不得拒绝,但可以拖呀。储位之争已经到白热化阶段,再拖个一年半载,光景大不相同,说不定拖着拖着,这桩婚事就吹了。
官家派御医上原府查看,御医回来禀告说:“原氏幼女素有心气亏虚旧疾,多年反复难愈。近日都城凶祸接连,耳闻六府横死异象,惊惧扰动心神,旧症陡然加剧,夜卧梦魇不止,虚咳难安。此乃陈年顽疾复发,需长期静养安神,不宜仓促行婚嫁大礼,恐婚事操劳引动病根,伤及性命。”
也就是说,这位原家幼女自幼体弱,年少时便落下一桩缠绵难愈的旧疾,年年秋冬都会心神惊悸、夜不能寐,每逢世道动荡、听闻凶事便会急剧加重,多年来断断续续求医,府中留存一沓厚厚的旧医案,岁岁都有郎中诊录,绝非临时捏造的病症。
官家这下也不好说什么了,只得应承延后婚期,还派宫中御医前往府上为原氏之女看诊治病。
到了第三日,一个早上了,终于风平浪静,顾念安松了口气,做多错多,言多必失,想来这幕后之人也该歇一歇了,证据都被销毁了,再做些什么事,就该被查出来了。
做了一个上午的药,顾念安就想吃好吃的,是以,在提炼的过程中,便让厨房去做炸鸡。
将仔鸡斩成匀称的八块,血水沥干净,捏少许细盐、碾碎的花椒与干姜,又挑了半点白芷、葱段姜片铺在肉上,淋一勺温润黄酒,翻抓鸡块,让料汁丝丝缕缕渗进肌理,静置一炷香时辰去腥入味。
腌好的鸡块拣去葱姜,只留净肉,取来蛋清搅匀,调入细腻的绿豆芡粉,调成浓稠适度的薄浆,一块块裹匀鸡块,浆衣薄透不坠,堪堪裹住肉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