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方知意去求海正帮忙把他儿子调去别的地方,说不定还真能成。
方知意刚闹完,冯珩就来了。
众人齐刷刷看向方知意,方知意脸白如纸,咋地,都已经被齐开罚钱了,冯珩还来干嘛?继续罚钱吗?!方知意越想越气,理不直气也壮,梗着脖子等冯珩开口,谁知冯珩径直走向顾念安案前,坐下,“顾医官。”
来看病的。
一旁的雷听雨忍不住多看了冯珩几眼,他整个人像一幅褪了色的古画。眉眼清隽却无生气,唇色偏淡,近乎苍白,哪怕只是浅浅一笑,也带着几分苦意与疏离。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倦意,仿佛经年累月熬着长夜,心里压着万千旧事,无人可诉,亦无人能懂。明明身姿端正,却透着一股风一吹就会折的脆弱,甚是惹人怜爱。
顾念安把了脉,“大悲伤神,思虑劳心,心神失养,气血暗耗,脏腑失和,渐生疾患。”
冯珩无奈地笑了笑,垂下眼眸:“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顾念安感叹,从前的冯珩是何等的意气风发,翩翩少年郎,今日看起来,倒像是苍老了几岁,发间几根青丝隐隐若现,想来冯府的接连变故,已经压得冯珩喘不过气了。
她开了药方,配合针灸,艾灸。冯珩道:“身子松泛多了,”他眉眼弯弯,“你的医术真的很好。”
顾念安露出了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以示回应。
之后他便离开到对面上职了。
阳春三月,本该是踏青好时节,虽是禫除大典之后,可宫里的娘娘至今都未办宫宴,旁人也不敢冲在前头,大型踏青宴、曲江雅集等等都不敢举办,当然亲友私下可以小聚,只是,便不似从前那般热闹了。
不能出门,不能打扮,只能宅家,都城的大户人家就只能靠美食来享受生活了。
顾念安亦是如此。
黄桃剥了皮与冰糖放入水中熬煮直至微微变软,糯米用清水浸泡,隔水蒸熟,淋上用饴糖和牛乳熬制成甜浆,摆上黄桃。顾念安舀了一口送进嘴里,热吃软糯温润,甜度温润厚重,黄桃酸甜清爽,刚好中和糯米饭的厚重甜腻。
用食盐、麦芽糖、辣椒面、小茴香粉、陈皮粉、花椒粉、良姜粉调制酱料。鸡翅刷上油烤一会,翻面的时候刷上酱料再接着烤,最后刷上蜂蜜上色。烤出来的鸡翅外皮焦香微脆,油润不发干,带着浓郁的咸甜香辣。肉质鲜嫩多汁,牢牢锁住肉汁,撕开之后内里细嫩不柴,汁水饱满。表面挂着一层微微发亮的蜜汁,甜香回口,酱香厚重,骨边肉越啃越入味。
拿来配黄桃糯米饭正合适。
却见司景熹冷着脸从外面进来,她立刻将嘴角扯下。
司景熹冰着脸坐在她对面,道:“方知意一直缠着你,你怎么不说?”
顾念安猛地抬头:“他去找你了?”嘴角已经憋不住笑了。
“不错,他和门卫说,是你的同僚,有要事相告。门卫听到你的名字,不敢拦他,就放了进来。”司景熹瞥了顾念安一眼:“他说,你与他关系好,听闻他的儿子在禁军受训辛苦,很是心疼,”后面这四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让我看在你的面子上,让方岑喘口气。”
这方知意平日里嘴巴挺利索的,怎么的话如此不严谨?顾念安直起身子:“他总在我面前说,自己的儿子多惨多惨,让我在你面前求情,别对他太严格。可问题是,既然你想当禁军,这就是必须吃的苦啊。吃不了苦,就别干了。所以,就算他在我面前下跪,扯我襦裙,我也不理他。”
司景熹怒目圆睁,眼里凶光毕露,道:“他竟对你动手动脚?”
顾念安瘪着嘴:“可不是,我当时是想一巴掌扇过去的,可是,如此就要罚钱了,我就忍着,是说了句‘放肆’,是以,后来齐开罚了他的钱。”她扯了扯司景熹的袖子,八卦道:“你怎么对付他的?”她相信,司景熹折腾人的功夫,在都城里说第二,没人敢自称第一。
司景熹白了她一眼,“我说好,让他把礼物带回去,将考核提前,隔日就进行考核,方岑差得无可救药,我没多折腾他,第一轮比试就把他筛掉了。”
顾念安努力抿住嘴角,告诉自己,方岑丢了饭碗很可怜,大家都是打工人,没有谁比谁高贵,司景熹捏了捏她的脸:“想笑就笑吧。”
顾念安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呵呵,呵呵,呵呵……”之后收住了笑容,“可怜方岑了,说不定再练多个几日,就能通过了。被他父亲自作主张,饭碗都丢了。”
司景熹摇了摇头:“就方岑那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软骨头,也没用。”
顾念安道:“那可未必,当初陈飞也说我愚笨,练不好射箭,既然没天分,那就努力呗。”
司景熹耐心解释道:“射箭,用的是巧劲,四两拨千斤,你聪明,一点就通。但这跟杀敌不是一回事,一身的本事必须是实打实的,否则,刚上阵立刻就死。”方知意是郎中,多半看得出来方岑受不住训练,这才迫不得已找上门,“方岑看起来倒像是松了一口气,不过,方知意就未必了。话说,行医都讲究家学渊源,方知意治稚童疾病的还是可以的,怎么不想着让他儿子继承?”
“听说,方知意从前在宫里当御医时,对儿子疏于管教,学医辛苦,他儿子享乐惯了,哪里能吃得了这苦?”
若是在现代,本科五年,硕士至少三年,博士至少三年,加上三年规培,至少十四年啊!又是一次“十年磨一剑”啊!顾念安如今十七岁,能有这成绩,得益于她记性好,碰上秋贵带她入门,之后缠着暮泠教她针灸,上了国子监,还有日复一日的学习,一刻都未曾松懈。总结下来就是,天分+学习材料+吃苦耐劳。
司景熹认同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两人就是埋头吃饭。顾念安见司景熹这筷子拿在手里就没放下过,她问道:“好吃吧?”
他笑着点了点头,“不错,可以把食谱拿给轻水。”
把她的想法都说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