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讨厌。
午睡只是小憩一会,顾念安就接着出去四处奔波,为都城的健康事业做出贡献——夫人娘子们可会安排了,现在不能出门,正是美容养颜调理身子的好时候。
顾念安下午上范府。
范夫人的女儿有七个,各自的病症都十分复杂,顾念安能用的法子就是针灸,熏艾,以及用药,很是局限,每一个都斟酌许久,幸亏她平日里闲着没事配了许多的药,现在立刻就用上了,中途还得派桉柒回国公府取药。
回到家中已是傍晚了,顾念安已经累得直瘫在罗汉床上,见钱眼开的她连打开查看范家送来的几抬诊金的心情都没有,还是海棠好奇,先打开了箱子,惊呼道:“夫人,这些全是银铤!”她叹了一口气,“不过,您平日里为了做那些药,用的药材都很贵呢。”
“哪里只是费钱!还是最靠运气,最费神的!”顾念安一听还得坐直其身子,范家七个女儿用的药,要么就是原材料贵,这也不算什么,一瓶药所用也不多。
难就难在运气成分,跟薛宝钗的冷香丸差不多,其中有几瓶是在桂县做的,当时还被秋荣说只有富贵人家才生得起病。
“小雨的雨水,白露的露水,霜降的霜,小雪的雪。”
顾念安记得当时做的时候,那年桂县小雨就没有雨了,还是下午听别人说山上有雨,才去接的!小雪的时候也没下雪,还好他事先嘱咐了去朔北边做买卖的商人帮自己接一些回来。
如今做起来就容易多了,轻水的商队遍布天朝疆土,想收集多少都有,今日才能卖出一千粒药丸给范家。
“若说费劲的……”那便是落水之后,在小院调养,一整日看在炉子旁边,连吃喝拉撒都要在旁边守着,六个时辰,那时自己身子虚弱,司景熹知道了当即脸都冷了,自己拼命解释说什么冬天守在炉子旁身子暖,驱寒气,还说睡了那么多日,也该费一下神什么的。最后笑嘻嘻地拉着他在一旁聊天,一来自己也不会无聊,二来他的心情看起来也好些。
海棠和桉柒相视一眼,表示完全理解,若说费神,没有最费神,只有更费神,桉柒想起适才顾念安看诊时满头大汗,加之她现在说得这些,骤然觉得,这钱不多,是汗水钱。
顾念安看了一眼箱子,白花花地差点被晃瞎了眼,道:“登记入库吧。”
隔日一早,司景熹难得连续三日休沐,两人便乘坐马车,来到都城不远处鼓封山旁边的婳岭。此前这里是萧北榆的产业,萧府抄家,便交由牙行,轻水一听到风声就上门买下。婳岭山路难行,地势崎岖,并不适合种植东西,牙行便以极低的价格卖给了轻水。可正因如此,婳岭上应该鲜有采摘的痕迹,一想到这里,顾念安兴奋得差点睡不着觉。
事实是,婳岭上惊喜比顾念安预料中的还要多许多——第一日上山,他们就碰到十二株七品芦头上党人参!顾念安感觉像是连吃了三个人参果,浑身都充满了干劲,饭都不用吃了!
除了这些,顾念安一行人还采摘了数株千年老黄精,百年天麻、黄芪、石斛等等各一麻袋。
婳岭前有一处竹屋,他们今夜便在那里落脚。司景熹架起了烤架,在一旁烤鱼,顾念安则蹲在河边清洗药材。
“吃饭了,”司景熹唤道,见顾念安头也不抬,道:“剩下的等会吃完我帮你洗。”
顾念安这才回过头以示回应,净了手过来。香味四溢,顾念安脚下一软,才发觉自己已是饿极。鱼皮经无烟炭火慢烤,表面焦脆起壳,带着淡淡的草木烟熏香气。鱼皮微微发酥,鱼鳞烤得干香,一抿就能脱落,没有重油糊味。炭火烤出油脂,鱼肉自带河鱼的清甜,鱼腹中塞进山葱、紫苏、茶叶,去腥又添山野清香。
顾念安连吃了两条鱼,啃第三条的时候,疑惑道:“怎么酸酸甜甜的?”
司景熹拿起一旁红色的山果,“用这个调的,免得你老吃一个味儿,腻了。”
顾念安鼓着嘴,笑眯眯道:“你做的,我怎么吃都不腻。”
司景熹轻轻地笑了,月色洒落在他的脸庞,弱化了眉眼间的凌厉,更显得他玉树兰芝。他的眼里似有奇异火焰跳动,更是惑人心神,只听他道:“你想不想,今日采来的这些药草,卖个极好的价格?”
“啊?”顾念安没反应过来。
“太后正值心丧,悲痛过度,需要进补,这时候送这些药材过去,再合适不过了。”
“哦,”顾念安点了点头,“好呀。”
司景熹扫了顾念安一眼,发现她还没领会到更深层次的意思,便解释道:“你自从去年以来,休沐时频繁出入朝臣府邸为人看诊,朝堂上早已有不少折子说你借行医之名收受贵勋馈赠财物,结交权贵。”
“那些都是买药的钱,”顾念安这才回过神来:“诊金我都是按照从前桂县的价格从未变过。”
“哦,那就是取用珍稀药材,攫取山货暴利。”
“不是,是做起来极其费工夫……”顾念安瞪大了眼睛,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司景熹抬了抬手,示意她别激动:“所以,你干脆挑些好的,送进宫里,给太后娘娘补养身子,表表忠心,也把这些彻底摆在明面上。台谏官员不会盯着医官出诊售卖秘制膏方追责,御史的弹劾矛头只会对准囤积野生名贵生药、倒卖御级药材的官员。只要你手里没有珍稀原生药材,言官找不到任何实质性的贪墨物证,只能作罢。”
顾念安点点头,“那就挑一些成色好的,那些碎渣就自己留着。”
“好。”
饭后,两人弯着腰在河边清洗药材。河面风轻,水声清泠,远听似绵长低叹,近闻是细水萦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