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夫人一着急,又咳了几下,喘着气,道:“此事终是她们的错,我定然让人好好管教这些不住天高地厚的娘子,让她们给你赔礼道歉。”
顾念安笑了笑,没有表态。司景熹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海夫人,一句话都没说,轻笑了一声,拉着顾念安转身离开。
司景熹这反应,倒是让海夫人有些捉摸不透,此事需得赶紧回去跟官人说才是啊。
司景熹一回去,就着急为顾念安处理伤口,山海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确实很想说,那伤都快愈合了吧。
司景熹问道:“今日这出戏,究竟是为何呀?”顾念安这般惜命,定然不会随随便便用苦肉计。
“因为,海纭的脸我无能为力,”顾念安无力地靠在锦绣软枕上,“我怕皇后娘娘会怪罪。”海纭是海家精心培养的,断断不能有差池,海家及皇后娘娘对自己寄予厚望,如今办事不成,即便皇后不会立刻发落,日后也会给她穿小鞋。
“可我会为你斡旋,你不必如此。”司景熹的神色愈发严肃。他的心一抽一抽地疼,原以为“英国公夫人”的名头能护着她,没想到她还是被伤了一次又一次。
“我明白,”顾念安上前为司景熹顺气,“我这是顺势而为罢了,没那么严重的,都是天家的奴才,哪能不吃屎的?”
司景熹蹙眉,这是什么形容?
“话说这个霍家是什么来头?怎么一副整个都城他最大的阵仗。”这都城都要成他家客厅了,想吵架就吵架,想打架就打架。
“很简单,海正当了宰相,皇后也姓海,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们家占了俩,能不厉害嘛,”司景熹冷笑,“况且,海家当初能发家,霍家也给了不少钱财支持。”
“所以,海家现在对霍家是毕恭毕敬,当祖宗供着?”
“对,”司景熹接着道,“霍家也是闹腾的,来都城短短几月,惹了不少事端,打架斗殴这是小事,他们鬻官卖爵,并且还接帮人退婚的官司收受贿赂等等,逼死了不少人。全靠银子疏通,连道歉都没有。”
“那他们也是要拿钱砸我了。”顾念安气鼓鼓道:“我可没那么好打发的。”
司景熹被她这炸毛的样子逗笑了:“这个时候表现得太过坚决,反倒给了霍家话柄,以退为进,才有可能好好地出口气。”
顾念安点了点头,这个节骨眼上,还是不要太显眼了,仔细被人当筏子了。
两人就喝了一盏茶的功夫,霍希及其夫人拎着他这一群女儿以及百匹上好的云锦进门。一群美娇娘在他们面前齐齐下跪,顾念安眼皮子略略抬了抬,脸上的笑容客套得不能再客套了。
霍希赔笑道:“英国公,英国公夫人,实在对不住,是小女无状,不懂事,伤了国公夫人,在下特地带了她们来给二位赔罪。”
夫妻二人齐齐朝着他们俩行了礼。
霍夫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早听闻这个顾念安颇受官家的器重,从前有人不尊重她,官家都能当着朝臣的面斥责,如今主君正在升官的紧要关头,可千万不能出岔子呀!
司景熹将茶盏放下,“赔罪我们承受不起,就是不知道,拙荆哪里得罪了霍娘子,霍娘子竟要出手打人!娘子家最看重脸,出手就把人家的脸划伤了。”
霍娘子由自争辩道:“是她自己撞上来的……”
回应她的是一声清脆的巴掌声。霍娘子不敢置信地看着父亲,低着头默默地落泪。霍希平日里哪里舍得打女儿,只是如今司景熹是官家娘娘面前的大红人,惹了他们两个人,这不是嫌命长了吗?
霍希骂道:“这簪子就在你头上,若你不拔下来打人,它能刮到国公夫人的脸吗?”说着又赶紧给顾念安赔罪:“我的这个女儿,被我惯坏了,还望国公夫人别计较。”
顾念安想了想,赔礼道歉,就是这样了,便开口作罢:“好好的长着一张嘴,有什么误会就想法子说清楚,别动不动就伤人,别人生病不得已用药也就罢了,你这打人致伤的算怎么回事啊?”
司景熹看了顾念安一眼,她这话就是嫌他们这些人闲得慌,没事找事,无聊至极。
霍希见司景熹没说什么,赶紧再说几句好话,之后拉着老婆女儿们回去了。
他们以为这件事就此平息了。
谁知,隔日的朝堂,就快炸了。
司景熹故意将今日的种种细节弄得都城人尽皆知,言官们一个个听完义愤填膺,在朝堂上开骂:
“行善者无善终,行凶者只费百匹锦。”
“若如此便可了事,往后谁还敢济世救人?”
“外戚今日敢毁一品国夫人容貌,明日便敢殴杀朝臣、践踏律法!”
“行凶无半分愧色,赔罪无半分诚意,恃中宫之势轻国法、辱功臣,外戚骄纵至此,是朝堂之耻。”
“百匹云锦,便可赎毁容行凶之罪?若仁德如此轻贱,日后天下无人敢行善。”
“忠善者屡遭凶险,作恶者敷衍脱身,此风不除,社稷难安。”
“照这样下去,整个都城都得跟着姓霍了。”
海正深吸了一口气,他不知道霍希脖子上顶的东西是什么?
昨日千叮咛万嘱咐,让霍希不能花钱了事,千万要拿出诚意!
这就是他的诚意?
海正的头在隐隐作痛。
司景熹这人,折腾人向来有一套,若他当面发作了还好,没发作的话……就等着被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