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也被恶心到了，懒得再废话，旨意早就想好了：

“霍氏娘子，仗外戚身份跋扈失德、伏击行凶、毁损朝廷一品命妇仪容、恩将仇报、轻辱仁臣。即刻发往平和药局常年劳作赎罪，为期八年。每日寅时入、酉时出，分拣药材、碾制药末、照料贫苦病患、清扫药舍杂务，无仆从随行伺候，四季风雨不得告假缺席。太常礼院每月派人核查考勤，偷懒推诿、出言不逊者，加倍延长劳作年限；八年之内，不许参与任何宴席雅集，宗族上下不得为其求取任何封赏名分。”

有力气没处使？那就找活干！也算是做出一份贡献。

“霍希纵容家中女眷仗亲滋事，教女无方，藐视廷规。全族罚俸两年，三年内族中子弟不得科考、不得迁擢、不得入仕补缺，凡女子入宫觐见、参与命妇朝会一律除名。”

话是这么说，日后霍家的升迁官家也是尽量不批了，太膈应人了。

“勒令霍氏合捐白银一万两、陈年滋补药材百箱、御寒布匹两千匹，永久供给平和药局。所有捐赠物资明细刻青石碑立于药局大门外侧，供都城万民观瞻，永作警示。”

他们不是有钱吗？那就捐给药局！

旨意传到霍家，霍希和夫人抱成一团，痛哭流涕，稀里哗啦。前阵子查了一批朝臣，好不容易挪出了位置，自己升官指日可待，结果这么一闹腾，到嘴的鸭子飞了，霍夫人的诰命更是没指望了。

霍家的娘子们一个个哭得更大声，她们长这么大，只有旁人伺候她们的份儿，哪里干过活？况且，药局那种地方，往来男女皆有，她们乃是娇滴滴的闺阁女子，怎可抛头露面？

这件事也成了全都城的笑话。

都城百年世家皆是累世簪缨、诗书传家、百年礼制沉淀，最是看不起两类人，一是寒门骤贵、无根无骨；二是商贾起家、唯利是图、以钱压礼。

海家全占了。

“果然是商贾底子，骨子里改不了的逐利习气。在他们眼里，人命、脸面、礼制、功臣恩义，通通都可以作价买卖。伤人赎罪不靠诚心、不靠自省、不靠礼法，只知搬几匹锦缎，便想抵债平事，何其鄙陋，何其市侩！”

“世家犯错，知耻、知畏、知敬贤。他家犯错，唯知用钱封口。无礼教、无风骨、无敬畏，骤得富贵，便猖狂失度，终究是市井小家格局，登不上大雅台面。”

“咱们勋贵世家，最重德行礼数。真若是晚辈失仪伤人，必束身请罪、荆条登门、阖族自省，生怕辱了门楣、寒了善人之心。偏他们家，一身铜臭气。毁人容貌、恩将仇报，犯下滔天失礼，竟穿金戴银、光鲜亮丽，拿百匹云锦轻飘飘了事。这哪里是赔罪，分明是拿钱仗势，羞辱朝廷功臣！”

“到底是做买卖出身的，一辈子算惯了盈亏。在他们眼中：锦缎值钱、脸面不值钱、仁德不值钱、国法不值钱。市侩小人，侥幸得势，终究难成气候。”

皇后得知此事之后，叹了口气。

她的这些亲戚，一个个净帮倒忙。她来到御书房自行请罪，自请减去中宫一年一半份例，官家已经发落了霍家，也没再说什么，应允了她的减份例的事情。

不多时，皇后宫里的女官便来到了英国公府，“娘娘知霍氏狂妄无知，伤夫人仪容、辱夫人功德，心中愧悔难安。特赐素□□纺苎麻纤料八端，清水熟制蚕丝绡四匹，贡制凉润藕丝纤料三匹，御制无菌桑皮棉纸料两百叠，鹅梨帐中香一匣，御前秘制玉屑消痕膏一盒，和田寒玉双轮太平车一对。”

至于海纭，皇后知道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就是她，自然也不会放过，她下令让海纭禁足海府三个月，罚抄《女诫》《女则》各百遍。

墙倒众人推。

官家刚发落没多久，霍家的罪证全都被抖落出来了。官家笑出声，难怪出手这般阔绰，原来是别有生财之道啊。官家在霍家原有的惩罚上，加了几道旨意：

“霍氏阖族，无论男女长幼、嫡支旁支，永世禁科举、永世不得入仕、永世不得承当朝廷任何差职。”

“彻查所有霍氏贿买得官、托情上位者，尽数革职夺官、永不叙用；内外勾连涉案吏胥，一律从重流放，清查在册、永久存档。”

“霍氏所有鬻官、揽讼所得不义横财，尽数抄没入库，专项补给天下药局、州县义学、抚恤冤苦贫民。”

“凡昔年被霍氏逼迫破家、自尽含冤之民户，官府逐一登门安抚，赐抚恤银米、免三年赋税，以平天下民冤。”

顾念安这下终于明白，为何司景熹让她别太为难霍家，原来他的大招在后面——直接把罪证送到那些曾被霍家欺辱的朝臣手里。

他自己的手干干净净，一点血腥味都没有。

果然是老奸巨猾。

司景熹这厮虽然告假在家，却也是居家办公。每日带到熙和居的奏章都能堆到天花板了，顾念安怕他用眼过度，年纪轻轻就成了近视眼，就备了清肝明目的香茶给他。有时候一些相对无关紧要的密信，便自己念给他听。

顾念安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向来战无不胜的大乌这次之所以会败，是因为大乌王年事已高，与世长辞。他的两个儿子们都不成器，内斗了起来。司景熹向官家献计，暗中联系大乌的二王爷，说服其与天朝合作，告诉他天朝可助其上位。二王爷向来被大王爷压得死死的，自是应允。

有了二王爷当内应，大乌军很快就战败了。冯书臣所在倾州，此次也出了不少力，官家已经下旨封他为团练使，过几日就会回到都城了。

“书臣哥哥回来了。”顾念安欣喜道。司景熹别扭地别开了脸，顾念安从善如流：“景熹哥哥真厉害！”

司景熹直起身子，“你叫我什么？”

顾念安忍笑道：“夫君，是夫君，”说着轻轻地将其按回自己的大腿上，“夫君，快说说，之后大乌如何了？”

司景熹这才勉为其难接着说，二王爷如愿以偿登上了大乌王位，让他的妹妹前来天朝，与官家结亲。官家礼尚往来，也给大乌献了不少美人。

“如今的大乌王别的都好，就是喜好女色。”

“官家是想让他耽于美色？”

司景熹睁开眼，笑道：“是。如此，一来他会疏于政务，二来，他的身子骨也未必吃得消。”

这样，作为大乌的邻居天朝，也不用日日担心大乌是不是在家里磨刀，随时向天朝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