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公主叹了口气,柔声道:“算了,你们也别责罚她了,原是我不好,风头太过,招人嫉恨,我本该低调一些的……”
众人不敢置信地看向琥珀公主,前一秒剑拔弩张,下一秒温柔体贴,顾念安暗忖,这分明就是影后级别。
女官还算淡定,愈发恭敬道:“公主不必自责,明明是雷医官出言不逊。”
琥珀公主摆了摆手,“到此为止,本就是小事,不要闹得人尽皆知,”她想了想,道:“这几日,同僚对我多有照顾,我合该感谢才是,月奴,去把我从大乌带来的花蕊锦分给诸位医官吧。”
石栖梧终于反应过来了:“琥珀公主心胸宽广,我等望尘莫及。”众人纷纷附和。
顾念安前脚回到国公府,后脚琥珀公主的人就将十匹不同颜色的花蕊锦送了过来。她让人将布匹登记收入库房。
晚膳是羊肉火锅,汤底是羊肉骨汤,里面有莲藕片,萝卜片,生姜,枸杞,甘蔗,葱等等,最让顾念安印象深刻的,是蘸料。这个是厨子自己调制出来的麻酱,香浓爽口。顾念安一动筷就停不下来,越吃越饿,连带着司景熹都忍不住多吃了些。
吃到肚子有五分饱了,顾念安才舍得抬起头,将今日药局的事情告诉司景熹,她被琥珀公主收放自如的演技震惊到了。
怎么说呢,人一般发火之后,即便想说软话,语气难免会生硬,可琥珀公主一点都不会,一点表演的痕迹都没有,让人完全相信,她丝毫没有责怪雷听雨。
“她的这段表演,我真的得好好琢磨,参透了,日后在都城和皇城里穿梭,不说能如鱼得水吧,至少能少吃些亏。”免得次次都当炮灰了。
司景熹似笑非笑:“我瞧着你现在这样最好,你以为,像她那样,演得太过头了,日后还会有人相信她吗?”
“相不相信有什么要紧,她都能把所有人的话说完了,别人还有话可说吗?”像她今日,说不要惩罚雷听雨,还赏赐众人,别人还有话可说吗?被欺负的都原谅了,别人再说什么,就算是借题发挥了。
“那官家呢?”
“官家想来也是无话可说。”
司景熹笑着摇了摇头,“你且等着看吧。”
官家听闻此事,说道,既然琥珀公主开口为雷听雨求情,他也不好太过苛责,小惩大诫也就算了:革去雷听雨医官之位,雷鸣罚俸一年。
隔日,众人去上职,不约而同地恢复了从前夸夸模式,把琥珀公主夸成天上有的地上没的仙女,心胸宽广,待人和善,医术精湛……总之,所有夸人的词都可以用来形容琥珀公主。石栖梧的行动比较有力,让琥珀公主先吃饭,先午休,凡事皆以她为先,其余的全都靠后。
琥珀公主被人夸得不好意思,只得寻了个名头给众人送东西,顾念安先后得了一大盒大乌特制的蜜兰香,一条石卵石七色花颈饰以及一条紫色的金镶紫色猫眼石手链。
残阳彻底沉落涧河尽头,酉时的暮风掠过天街,暄德楼方向忽然传来一声绵长的锣响——试灯令下。
先是大内楼檐数千盏琉璃灯次第燃起,金红烛火破开薄暮,顺着宫墙一路铺展下来。白日里匠人绑扎了整日的鳌山灯棚、彩结龙灯尽数点亮,辘轳绞动清水,从灯人指尖化作细碎银瀑,在灯火间簌簌垂落,将暄德楼前照得如同白昼。
整条天街自北向南,二百余步长的通衢,两侧茶坊酒肆、临街铺户同步燃灯:纱灯柔暖、走马灯轮转不休,绢灯绘着花鸟杂剧,羊角灯悬在檐角随风轻晃,连涧河边的杂树枝桠,都缠上了串串莲灯,明暗错落,映得沟水波光摇曳。
白日里还在搭棚挂彩的杂役、商户早已退至街边,都城禁军松了夜禁的管束,只列队巡行,不再阻拦游人。
最先动身的是城中仕女,个个新裁素色春衣,鬓边簪着闹蛾、玉梅、雪柳、灯球,珠翠在灯火下流光细碎,三五成群,提着小巧的红纱珠络灯笼,笑语款款汇入人流。氏族子弟骑着鞍辔鲜亮的骏马,马前仆从举着成对烛笼开路;乘犊车、油壁香车的官眷,车帘半挑,偶有胭脂香气伴着笑声飘出,车轮碾过青石板,轧出细碎轱辘声,与满街喧嚣揉在一处。
州桥上下最是热闹。桥栏挂满成串花灯,灯火倒映在涧河水面,随波纹碎成万点金鳞。河面上早有小舟点起河灯,点点灯火顺水漂向远处,船夫摇着橹,哼着浅淡的俚曲。桥边夜市已然铺开,叫卖声此起彼伏,爊肉、干脯、梅花包子、鳝鱼包子的香气混着糖糕蜜饯的甜香漫开,小贩挑着货担穿梭,敲着竹板吆喝,一文两文的零嘴,引得孩童拽着爹娘的衣袖不肯挪步。
顾念安拉着司景熹的手,一同漫步在天街上。四周时不时有人看向他们,眼神中尽是惊艳。
司景熹道:“夫人果然天生丽质,稍作打扮,便让整条街的人为你倾倒。”
顾念安今日下职回府之后,突然来了兴致,打开妆奁,开始动手捯饬。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司景熹想拉她出去秀恩爱,免得天天被人说夫妻感情不睦,官家脸上也挂不住。
她挑了一件烟紫罗面蔷薇纹夹棉襦裙,轻薄不显臃肿。发髻是她自创的,为的是簪上绢花。她对金簪银簪并没有特别喜欢,仅用一根素银扁簪固定发髻,反倒是绢花,搭配起来灵活多了。正中一朵紫绢牡丹,两旁散缀蓝色小菊,错落有致,莫名好看。当然,她脸上的妆容更是精致,将她脸上的优势全都展现出来。紫衣被微凉的晚风轻轻吹起,绢花轻颤,灯火落下来,更显得她清丽出尘,惹得众人纷纷回首。
他们可算明白,英国公为何对英国公夫人如此痴情,原是这夫人生得极好,就是平时疏于打扮而已。
“你怎知他们不是在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