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血喝不下去，薇拉贝拉另辟蹊径，退而求其次地选择了其他兽血，尝试兑在上等的红酒里，希尔欧斯意料之外地接受了，薇拉贝拉发现他格外钟意鹿血，就在庄园里养了一群梅花鹿，他的身体机能也停止了衰竭。

并且他比起之前稍微更愿意说话了一些，在某一次薇拉贝拉牵着他在庄园里散步的时候他忽然看着她叫了一声“姑妈”，薇拉贝拉很高兴，把他玩偶一样高高抛起又接住地玩了很久。

有一天，薇拉贝拉坐在他床边给他讲白雪王子的故事——她改编的，结局是吻醒了的王子的公主成为了至高无上的女王，把无家可归的白雪王子带回了王国，然后和他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故事。

希尔欧斯听得很认真，听到结尾还满意地点了点头。

把手上只是装装样子的童话书合上，薇拉贝拉忽然俯下身对他说，希尔，我要出一趟门，可能会比较久，为了保证你的安全，我要把你送回你父亲那里一段时间。

希尔欧斯垂了下眼，握住她一只手。薇拉贝拉轻轻勾起嘴角，伸出另一只手怜爱地摸摸他毛茸茸的脑袋：“我回来立刻就去接你，在那之后如果你愿意和姑妈一起，没有任何血族能干涉，谁也不能带走你，托尔斯特也不可以。”

希尔欧斯：“要多久？”

“我不能确定。”薇拉贝拉双手托住他的脸颊，用力揉了揉，把那张天使一样绝美的小脸搓得变形：“你那另一个不靠谱的姑妈可能会有危险……再来，我要去取得一个东西。”

希尔欧斯微微蹙眉。

薇拉贝拉眸中隐隐流淌过猩红的色泽，那是希尔欧斯从未见到过的一面，如此冷酷而傲慢，连带着那张过于明艳张扬，因而总是显得有些嚣狂的脸都变得陌生：“一个，能让姑妈变得更加强大的东西。”

一个能让希尔欧斯名正言顺留在这里的东西。

日薄西山，薇拉贝拉让吸血鬼骑士牵着两匹梅花鹿，自己牵着希尔欧斯，把他送回了托尔斯特的古堡。

托尔斯特在黑夜里厌恶地看着那两匹梅花鹿，和他看向薇拉贝拉的眼神如出一辙：“希尔欧斯，过来。”

希尔欧斯拉着薇拉贝拉的手紧了紧。

“别吓着他，托尔斯特。”薇拉贝拉冷冷地说，猩红的嘴角扯了一下：“我把他送回来只是因为我要去取得爵位，事实上我根本不认为你有资格抚养他，毕竟你虽然身居公爵之位，却……”

托尔斯特：“薇拉贝拉！”

“怎么？在我走之前要再来决斗一场么～”薇拉贝拉轻佻地行了个礼，狭长的血红色眼睛里全是嘲弄和戏谑：“悉听尊便，亲爱的公爵殿下。”

托尔斯特走过去拉住希尔欧斯的另一只手的手肘，用力把他往自己身边一扯，面无表情地沉声道：“你回不来了，薇拉贝拉。”

“这么多年来，想破格获得爵位的血族数不胜数，你看有几个是成功的？”他半强制地带着希尔欧斯往古堡里走，背对着薇拉贝拉冲身边的吸血鬼骑士做了个手势。

吸血鬼骑士立即拔出腰间的佩剑，当着薇拉贝拉的面砍下了那两只梅花鹿的头颅。

鲜血溅到薇拉贝拉脸上。

“别太自负了，薇拉贝拉，虽然你一直不承认，但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差距。这次不自量力的尝试会让你明白，不过……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啪——”

“？”薇拉贝拉抹着脸颊上的血，闻声抬起头。

希尔欧斯打开托尔斯特的手，朝她走过来，仰起头很认真地看着她：“他说的，是真的？”

托尔斯特的瞳孔一缩，眯起眼：“希尔欧斯！”

薇拉贝拉俯下身微笑起来，两颗尖尖的血牙抵在下唇，屈指在他鼻子上一刮：“当然不是，薇拉姑妈是多么强大的一个血族啊，希尔应该相信我，不是吗？”

希尔欧斯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些什么。

但薇拉贝拉的女仆长轻声提醒道：“方才有乌鸦来信……”

薇拉贝拉神情一凝，最后冲他保证道：“我会尽快回来。”

希尔欧斯目送她离开，看不见了仍一直站在庄园门口，直到晨光熹微。托尔斯特站在树下冷眼旁观，希尔欧斯朝他走来时，他一转身，斗篷上的锁链又一次用力从他手背上擦过去，希尔欧斯看了一眼，这次只留下一道很淡的痕迹。

一进古堡，候在门口的吸血鬼骑士把大门关上，阳光被阻隔在外，豆大的烛火摇晃了下，托尔斯特抬起下巴，朝那个熟悉的，小小的，冰冷的皇座一指：“去，喝血。”

希尔欧斯停在原地，缓慢地摇了摇头。

“才被薇拉贝拉带走了两年，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希尔欧斯，不要说你是神谕中的未来血皇，就是普通吸血鬼，都不会沦落到喝牲畜的血！”昏黄的烛火在他脸上划出刀割般的分界线，血红色的眼眸如同深渊，释放出震怒的威压：“希尔欧斯，你人血喝不下去，把鹿血当琼浆，非要让我和莉娜的血脉变得如此下贱吗？！”

皇座旁端着新鲜血液的仆从手一抖，托盘连带着酒杯被打翻，淅淅沥沥流了一地，门口的吸血鬼骑士控制不住地一个踉跄，以佩剑撑地。而位于威压中心的希尔欧斯，依旧面色平静地直视着他，年幼的血红色眼睛那么剔透，像无机质的冰。

托尔斯特眯了眯眼，毫无预兆地收了贵族威压。

“盯着他，把剩下的那些血都喝下去。”说罢，转身离开了古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