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欧斯垂下了眼。
仆从和吸血鬼骑士们又迎上来,带着他往那冷冰冰的皇座走去,像被设定好的程序一样重复着:“殿下,请不要让我们为难。”
希尔欧斯木然地端起那镶嵌着黄金与钻石的水晶杯,看着古堡墙上的古老挂钟,感觉自己吞咽的声音和秒针移动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嘎哒,嘎哒……
正如仆从和吸血鬼骑士的动作和言语一样机械,无休止,像一部诡异的哑剧。
而后,他颤抖着放下酒杯,不期然地全部呕了出来。
比哭泣更撕心裂肺。
仆从捧着托盘安静地等待,等他呕吐彻停止,再一次奉上鲜血。
他不是没有抗拒过。
但那时的骑士长扶着佩剑的手抖了一下:“殿下,你不喝的话,我们全都会被公爵大人下令献祭的……”
希尔欧斯就还是喝了,然后照例全部呕了出来。但从此再没有见过他,骑士长也换成了另一个血族,他们戴着相同的面具。
希尔欧斯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和仆从,吸血鬼骑士都和时钟一样一刻不停,很难拥有时间的概念,只觉得黑夜和生命一样漫长。
所以当庄园里传来异动的时候,古堡里所有血族都无动于衷,仿佛屏蔽了外界,自顾自地运行那怪诞荒谬的流程。直到古堡的大门被强势破开,托尔斯特满身狼狈地被一把银剑钉在门口的地上,血流了一地,混着雪一样冰冷的月光。
托尔斯特七窍流血,挣扎着抬起头,冲仆从和吸血鬼骑士吼:“带着他……走!呃……”
埃里克森踏着他走进来,希尔欧斯咳嗽着抬起头,抹了一把嘴角,一眼就看到托尔斯特嘴角的血,缓慢地眨了眨眼。
然后他看向埃里克森,那倨傲,冷酷,不可一世的血皇,乌黑卷曲的尖锐发尾如毒蛇,血红色的眸子美得恐怖,肤色像月光一样白而透明,如同希腊神话中的美杜莎。
埃里克森也看向他,很轻地笑一声,低头问托尔斯特:“他坐的皇座,是你为他打造的吗?”
托尔斯特充耳不闻,试图从银剑下挣脱出来,而埃里克森拔出那把银剑,带出一连串血珠,轻描淡写地:“雷克斯,把他的血,献祭给我。”
雷克斯:“遵命,我的陛下~”
托尔斯特撑起上半身:“希尔欧斯……跑!”
他的声音很突兀地消失了,身影被雷克斯和西欧吸血鬼骑士彻底挡住。希尔欧斯想看清楚,但埃里克森已经走了过来,如梦方醒的仆从和吸血鬼骑士们刚一动作就被那千钧威压镇得“噗通”跪地,抖索不止,连抬抬手指都做不到。
埃里克森居高临下地垂眼:“希尔欧斯.克里斯蒂安,你就是神谕预言的下一任血皇?”
希尔欧斯抬起头,剔透的血红色眼睛不带情绪地看着他。仆从呈着的新鲜血液有一些被打翻在了他身上,弄脏了那身薇拉贝拉为他穿上的蓝白色笔挺贵族制服。
埃里克森面无表情地挑起一边眉,倏地微俯下身,抬起那只雪一样苍白的手,指间握着一把银光闪烁的十字架。然后,他毫无预兆地把手伸进了希尔欧斯单薄的胸膛。
嗤……
希尔欧斯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随后,他剧烈地颤抖起来,痛苦地睁大了眼,剔透的血红色眼睛那么哀伤。
血液从他的胸口喷涌而出,埃里克森把银制十字架刺进了他的心脏,而后猛地抽出了手,甩了甩手上的血:“嗯,还是这种表情顺眼些。”
希尔欧斯无力地向后倒在了那染血的皇座上,头偏向一边,像一只脆弱的雏鸟。
他眼前一片模糊,他实在是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做了什么要被这样对待,他张口想问,但是不知道该问谁,也说不出话,咽喉和口腔里都是血沫,只能发出不体面的“咯咯”声。
他是不是,再也见不到薇拉姑妈了?
他的意识渐渐弥散,连同他冗长而短暂的生命和那毫无价值的记忆一起,化作透明的银蝶飞进了无边的黑暗里。
完全闭上眼之前,好像有别的血族闯进了古堡,嘴里喊着他的名字。
会是薇拉姑妈吗?
等等……那是谁?
一定是对他很重要的血族吧?
眼皮太沉重了,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