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表现”这句话就实在微妙了些。裴念忱明明可以直说答不答应自己,但他偏偏卖了个关子。
好吧,也不能怪他,毕竟是自己没说清楚自己究竟想干什么,只是忽然头脑一热,将一个空泛的范围丢给裴念忱,如此一来,他不回应也在情理之中。
思及这里,他只好小跑几步,往裴念忱离开的方向走了一段,紧随他的步伐,然后斟酌一下用词。
想到方才那个拥抱,此时开口他未免有些紧张。
不过比起他刚刚那句回应,易枫桥更想知道的是——这个向来酷爱加班的工作狂魔,怎么会莫名奇妙地出现在甜品店前面?
总不能是来找自己的吧?
他是这么想的,也就这样问出了口,只不过稍微委婉了点。
“你今天……怎么会往这个方向走?我记得从你的工作地点返回南巷,有一条更便捷的路线”,易枫桥低声开口,刚被裴念忱噎了一道的声音沙哑到连他自己都差点没认出来,将他惊得怔了一下。
于是缓了半天才将后半句话讲完,“来买甜品的?”
“不。来找你。”
!!!
易枫桥本是试探,结果没成想,自己求问不得,反倒被裴念忱打了一记直球。
这人什么时候变成这么直接的?这一点都不符合他的调性好吗?
向来情感迟钝的裴念忱,自然没能看出眼前忽然陷入呆滞的人,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只接着自己的话说了下去。
后面的话易枫桥其实没太听清。因为周遭声音被屏蔽得一干二净,甚至连裴念忱所述的那些题外话也可以不计其中,但是转而他才意识到——
靠,裴念忱似乎是在找自己说正事!
“就这两天,如何?”
“易枫桥?”
易枫桥闻言,全身抖了一下,缓缓回过头去,应了一句,“哈?”
他不在状态的太过明显。
裴念忱显然不太满他此刻的状态,蹙了蹙眉,重新强调一遍:“缙山那片最近有些不太对劲,你这两天找个时间,和我上去看看。”
“好。”
裴念忱果然看出来了,并且甚至还邀请他一同前去观察。
这是否意味着,他能够抛砖引玉将解救绒毛皂荚的计划也一并提出?
但自从那通拥抱结束以后,直到他此刻真正注视到裴念忱眉间难掩的倦色时,他又忽然有点不想说了。
又得麻烦他。
他在想,自己是否能尝试一个人解决这个问题呢?
可当他再抬起头,却看见裴念忱正将目光定定地投在他的脸上,然后他以一种稀松平常的冷静语气开口。
“易枫桥,你有事瞒着我吧。”
易枫桥闻言神色微愕,瞳孔骤缩,思绪瞬间断裂。刚到嘴边被硬生生咽回去的话头此刻被裴念忱再度提了出来。
今天的裴念忱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回归正题。此言既出,易枫桥也不好再藏着掖着,接着他的话头将绒毛皂荚的事情一并提出。他说他需要一名科研人员的陪同,最好有过生物研究的经验。
他本以为裴念忱会面露难色,和他说不行。毕竟自从实验室出现事故以后,愿意主动研究植物的人少之又少。
何况此行又是要和植物正面接触,易枫桥也不好保证途中是否会出现意外情况——根据他初次逃亡的经验来看,变异植物对未变异的濒危植物显然是虎视眈眈,才会盯着他不放。
甚至不说那次,只说眼前的绒毛皂荚。能枯萎成如今的模样,生长在它周围的其他变异植物功不可没。
他不敢去直视裴念忱的眼睛,他怕裴念忱斩钉截铁地给出他一个与他的愿景相悖的答案。
但对面的人只是沉默一瞬,易枫桥听见他的呼吸声停顿片刻,再开口,竟给出他一句意想不到的话。
他说,他有个很合适的人选可以推荐给易枫桥。
*
“意外之喜啊小易!你中奖了知道吗?”
易枫桥一脸懵逼地被欣喜若狂的关菱秋拉入怀中,见对方手中正拿着裴念忱写给他的那份地址翻来覆去地看,立马着手抢过。
“什么意外之喜?”
“这份地址啊!你认不出来吗?哦对你应该是认不出来的……”
易枫桥见到关菱秋的反应,更加不解了——难不成这几个人又背着他偷偷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昨天拿到这份地址时,裴念忱只和他提了一嘴,这个人听明他的来意以后一定会给他帮忙,其他相关信息他是一字未提,似乎不是很重要的样子。
至于他,对这里的地形还是不太了解,显然不可能一眼看出这个地址所处位置。
信息化时代,拿导航一查便知。他也的确这样做了。
但最终得到的信息,除了知晓这个地址就在当年出事的实验室外周,是距离实验室最近的居民楼,在当年还是大多科研人员家属的居住地,并且那一带早已几乎无人居住以外,没别的了。
假如不是上方还亮着显示有人居住的绿色标志,易枫桥简直要认为自己是被裴念忱摆了一道。
关菱秋指着白色卡片上方的那行字,思索了一下,才接着往下说:“我一开始只是想让他给你找个有过科研经历的人帮帮忙,没想到他居然一出手就甩了个重磅炸弹给你啊……”
易枫桥眉头紧锁,“什么意思?”
“说是重磅炸弹也不为过,但我觉得用‘烫手山芋’来形容应当更加贴切些”,关菱秋扭头看他,“你在来找我以前,应该查过这个地址吧。”
易枫桥点了点头,“当年出事的实验室附近最近的居民楼,有不少家属住在那里。”
想到这里,易枫桥也理解了关菱秋所述的“烫手山芋”究竟有何意味。
实验室出事以后,大多数人都选择搬离这个伤心之地,怎么偏偏这个人还住在这里?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其实,关菱秋紧接着说了下去。
“我们当年就住在这里——我指的是事故以前。那栋楼里住了个在植物方面极权威的专家,我们小时候时常跑他家里去玩,看那些他收藏的标本。”
“事故发生的那天,他刚巧留在家里没去上班。而他的孩子比我们稍大几岁,在当时的研究所已经是小有名气的科学家了。很不幸,这个姐姐在事故中丧生了。”
实验室分为几层,而低楼层是受创最严重的。为了保证精密仪器的测量准确性,那些造价昂贵的仪器一般放在低楼层。好巧不巧,那天关菱秋和她都在低楼层做分析实验。
“她被找到的时候已经没了生命体征,而我算是直接人间蒸发,最终也被定性为死亡。”